翌日周末,周鹿鸣携未婚夫陈康成登门,既是学生拜访老师,也是受姐姐姐夫所托,山河破碎,有时一别就再无相见之机,魏晨风还记挂好友,于是嘱托妻妹代为打探,如若知道林桢下落,必定代替自己问好。
华女晖和林桢夫妇接待了两人,周鹿鸣依旧以晚辈学生礼仪待华女晖,夫妇二人还礼,林桢抬头,认真看了周鹿鸣身后那青年男子一眼,眉头不觉皱了起来。
“陈先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他试探性问道。
陈康成微微一笑,“是吗?我倒也觉得林先生眼熟,也许真是在哪里见过吧,不知何时匆匆一面,今日又能再见,看来我与林先生有缘。”
他脸上笑容合度,看不出一丝端倪,林桢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只得道:“看来我与你的确有缘。”
见礼后双方分主宾落座,周鹿鸣询问华女晖扬扬和小玉近况,小玉出门去了,只有扬扬在家,华女晖于是让佣人叫来扬扬。
面前豆蔻少女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留着时兴的短发,格子衬衫,背带裤,戴一顶帽子,远远望去英气昂然,扬扬虽已不记得周鹿鸣,却还是大方和她打招呼,“姐姐好。”
周鹿鸣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仔仔细细上下打量扬扬,良久,才道:“你真的长大了,我记得那时候见你,你才这么高。”周鹿鸣抬手,在空中比划个高度,“很小,扎着一双麻花辫,背着书包。”
“鹿鸣。”陈康成忽然出声,打断了周鹿鸣的声音,“好了。”
他上前,站到周鹿鸣身后,周鹿鸣回头,看了一眼陈康成,这才念念不舍退回原位。
听完周鹿鸣的话,林桢舒展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他这细微的深情变化全落到陈康成余光中,没过多久,他就起身准备告辞。华女晖想留二人吃中午饭,陈康成借口还有事,拉着周鹿鸣匆匆离去。
送走二人,林桢坐在沙发上又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
华女晖正在跟佣人一起收拾客人用过的茶杯,回头问道:“你想起什么了?”
佣人端着茶杯离开,林桢问道:“还记得那次有人给你寄威胁信吗?”
“对呀,不是说是误会吗。”
“对,但一开始不知道是误会,所以我带着人过去想问个清楚,对,就是他,他就是那个把威胁信错送到了你手里的复兴社的人!”
林桢都想起来了,学弟叫进来的那个年轻人,就是陈康成。
陈康成是从前复兴社特务处的人。
“你还记得吗?”林桢继续道,“孤儿院的孩子都统一留着短头发,因为这样方便打理,也更统一,小玉和扬扬的头发都是到家之后你为她们留起来的,但是刚才,周鹿鸣却说她见过扬扬留着麻花辫的样子。”
“她之后也来过家里啊。鹿鸣不可能是复兴社的人。”华女晖笃定道,“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可能跟复兴社的人沆瀣一气。”
因为有特务处,复兴社在她眼里不是什么好的组织,虽然这个组织现在已经消失,改为三民/主/义青年团,原本的特务处与和党务调查处合并又拆开,改为两个统计调查局,依旧干着老本行,分别隶属,不相干涉。
“你说的也有道理,要是他们两个都是,也不可能让他们在一起。”
他话刚出口,就觉察到自己失言,一抬眸,恰好对上华女晖审视的目光,“你刚才说什么?”
“别紧张,缉私署跟军统是一个头儿,所以我知道。”林桢解释道。
华女晖短暂犹豫,相信了他的说辞,但她还是道:“锦衣卫东厂之流,不过一时风光,国家有自己的法度,这些超出律法的机构本不该存在,他们的存在,就是错误,有朝一日目的达成,就是明太祖焚锦衣卫刑具,成祖杀纪纲。”
“我不希望家里任何一个人误入歧途。”
林桢上前,轻揽住她的腰,“你放心。”
离开华家,陈康成松开周鹿鸣的手,周鹿鸣不明所以,歪头看向身侧人,“怎么了?”
陈康成的脸色难看,“那个林桢他好像认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