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那年你不是把威胁信送错了吗?本应该塞到扬扬书包,却塞错到别人的书包,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他的大公子。他带着一车警察,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我刚好去分社汇报,被好几个人打了一顿。然后上峰一查,把我叫进去。他说他见过我,应该就是那一天。”
周鹿鸣大惊,“啊?你没跟我说信是到了华老师手里啊!”
陈康成嘴唇紧抿,当年,为了解决小组经费问题,他破格录用了这位有钱的大小姐作为外围成员,大小姐想救国,北上抗日不成,又开始四处想办法,一听他们以救国为目的,高兴加入了他们。
经费是解决了,麻烦也接踵而来,大小姐一定要干出一番事业,今天想去效仿尹奉吉炸日本政要,明天想暗杀那个为非作歹的日本浪人,她静不下来,一定要干点事,他怕她出事,经费断了还得罪她有钱的爹,于是安排她做一些安全的工作,比如塞威胁信。
送信和抄信本来是一个人干的,他不敢让她看到威胁信的内容,自己加班加点把那些信抄好,让她偷偷去塞,然后,不出意外她塞错了。自己去汇报工作,被警察毒打一顿,又被上司骂个狗血淋头,末了,也不敢骂她。
她家里有上海最大的纺织厂,很有钱,随便出手,就够他们小组一个月的开支。
可惜纸包不住火,后来她还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扬扬的父母死了,她一怒之下,给了他两巴掌,还哭着大骂他是骗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怎么她了。她要离开,可是复兴社进来容易,想要出去就难了,她才不管,一定要离开,陈□□没办法,幸好是外围,这点事他还是能做主的。
没了大小姐,他只好再多打一份工作,白天上班,晚上写书。
抗战后,汪精卫建立伪政府,他们奉命潜伏进南京,却被人出卖,小组成员除了他,全部被杀,他为了不被日本人发现,只好装成乞丐,在路边乞讨。一把银圆落到碗里,把他要饭的碗崩出一小块缺口,陈康成抬头,大小姐大步离去的背影潇洒。
她要去炸死汪精卫。
汪精卫艳电叛/国,这让当初将他视作国家脊梁的周鹿鸣深以为耻,她要亲手洗刷掉这份耻辱,几个同样年轻的女学生也有此意,她们一合计,就决定自己捣腾炸弹去刺杀汪精卫。
军统五次派人刺杀,精锐的特工都拿他没有办法,几个女学生能做什么,陈康成当然不能看着她们送死,他跟了上去。汪伪的特委也不是吃素的,但就是这样,她们还是炸死了几个伪政府的官员。
大敌当前,齐心协力才能免于一死,陈康成不用要饭了,摇身一变成了大小姐的未婚夫,他们一起逃出南京,来到上海。陈康成回到自己的位置,大小姐也该回家,然而,本该和他分道扬镳的大小姐忽然问他,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去见姐姐姐夫。
上海总税务司魏税务司的连襟,听起来很有价值的一个身份,很适合他打入敌人内部,陈康成于是欣然应允。
“怎么可能什么都跟你说。”陈康成幽幽道,“走了。”
“哦。不说算了,你干的那些事情,我根本不感兴趣。”周鹿鸣摇头。
“又来?”陈康成无奈。
“敢做就别怕人说。”
陈康成伸手去拽她,“走了,走了。”
……
抗战吃紧,审计部于是加大了对各项资金的审计,民国的审计部是独立部门,最早隶属于监察院。部长也是铁面无私,前任部长认为大敌当前,不该花军费内斗,拒绝在委员长追加军费的文件上签字,严格执行财政预算,现任部长比起前任部长,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便在战时,也坚持严格履行审计部的职责。
华昭晖很晚了还没回家,林桢出门去看,带回来个不太好的消息——他被审计部、监察院的人带走了。
“大哥,他做了一些事情。”林桢欲言又止,“这件事可大可小,抗战之后,全国一致抗日,党派间的矛盾暂时搁置,但是,归根到底,只是放下对立,我还是我,他还是他,依旧是两个不同的党派。作为我方,支持我方之外,甚至他方的人……”
华女晖心猛然一震,紧紧盯着林桢,追问道:“你说清楚。”
“说来话长,你听我慢慢说。”
“审计署忽然对多个部门进行了审计,查到大哥在做助理期间经手的多笔资金去向不明,根据一些别的证据,说大哥可能将这笔钱用在了支持东北抗日。”林桢压低声音,“包括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还有别的一些武装。”
“不止有钱,还有大大小小很多批物资,棉纱、药品、武器,审计署好像就是冲着大哥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