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宋从鸾坐在客厅里叠洗好的衣服。纪蘅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把一件叠好的小外套接过去,放在自己的那摞衣服上。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各自叠着,偶尔交换一件放错位置的衣服。叠完最后一件的时候,宋从鸾开口了。
“你今天翻旧东西了。”“嗯。翻到一本旧笔记本。”“里面有什么?”“一些旧笔记。还有一张照片。”她没有说那张照片是她们在桂花树下的那张,但宋从鸾像是猜到了,没有追问。她把叠好的衣服收进篮子里。“你想留着就留着。”
夜深之后,纪蘅独自坐在阳台上。月光很薄,照在那盆绿萝的新叶上,叶脉在光里清晰可见,像一幅画错的线路图。她想起七年前的春天,自己在那间教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停了一下。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停什么,只是觉得应该停一下。后来她知道了。她是在等一个回音——等一个她不敢回头看的回音。那个回音没有立刻来,但后来来了,现在每天都来,比月光更安静,比植物的生长更难察觉,却比任何事情都更确切。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屋内,把阳台的门轻轻关上。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宋知意忽然跑过来,拉住纪蘅的衣角。“妈妈,我可以问问你们以前的事吗?就是你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纪蘅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来看着她。“你想问什么?”“那时候你走的时候,难不难过?”宋知意问得很直接,像在问一件她已经知道答案但需要确认的事。纪蘅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她肩上的线头捻掉。“难过。很难过。但那时候我觉得那样做是对的。”宋知意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安静了一会儿。“那现在呢?你现在还会难过吗?”纪蘅看着她。“现在不会了。现在有人陪着我。”宋知意点了点头,像是拿到了一个她需要的答案,然后松开她的衣角,跑回客厅去了。
那天晚上,宋从鸾躺在床上快要睡着的时候,纪蘅侧过身来。黑暗里她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宋从鸾。”“嗯。”“我今天跟她说了以前的事。”“她问你了?”“她问我那时候难不难过。”宋从鸾安静了一会儿。“那你怎么说的?”“我说难过。但那时候觉得是对的。”“那现在呢?”“现在不会了。”
宋从鸾没有回答,只是从被子里伸出手,在黑暗里摸到她的手腕,握了一下。不算久,三秒左右,然后松开了,像完成一个不用被言明的动作。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脚的被子上。阳台上的茉莉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最后几朵还在开,香气比之前淡了许多。那盆绿萝还在阳台上,叶子垂到花盆边缘,快要碰地。鞋柜上那颗蓝色糖还在,糖纸边缘的折痕在月光里几乎看不见了,像一道已经被抚平太多遍的纹路。冰箱上的画里,门缝的光还亮着,旁边是那些更早的画——带根的、带花的、带路的,它们站成一排,像一列被贴得太久、不会轻易被撕下来的标记。所有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月光照着它们,像在检查一间不需要再被检查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