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宋从鸾坐在床边,把一颗金色的折纸星星放在床头柜上。那是她早上从料理台边沿拿下来的,一直放在围裙口袋里,像一件需要被保管好的东西。她轻轻用手指推了推它的位置。纪蘅从浴室走出来,在床沿坐下,看见了那颗星。“她放的?”“嗯。早上放在料理台上的。”纪蘅伸手碰了碰那颗星的折角。“她最近在折星星。”“我知道。林小禾教她的。她说折满一百颗可以许一个愿。”宋从鸾侧过身看她。“你帮她数了吗?”“没有。她自己数的。她说已经折了二十七颗。”
那天晚上临睡前,宋知意跑进主卧,手里攥着一颗新折的星星,绿色的,放在床头柜上那颗金色旁边。“这是今天折的。刚才折的。”她做完这些就跑了,和放下那颗金色星星时一样,没有解释原因。宋从鸾和纪蘅坐在床沿,低头看那两颗星星并排放着。一颗金色,一颗绿色。金色来自早晨,绿色来自深夜。它们被放在同一片木纹上,像两粒刚刚被种下的种子。纪蘅伸出手,把两颗星星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些,不到半指。“它会一直在。”她说。
宋从鸾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窗外没有月光,云层很厚,像一层盖住所有等待的被褥。但那两颗星星在床头柜上微微反光,像两粒被种进夜里的小小灯火。那颗蓝色的糖还在鞋柜上,糖纸边缘的折痕在暗光里几乎看不见了。它被找出来很多次,又被放回去很多次,现在它终于不再需要被反复确认了。冰箱上那幅旧画的边缘已经开始卷曲。画上的门缝里透出的光在逐渐转暗的客厅里亮着,像一个不需要被再次确认的承诺。阳台上的绿萝已经长到快要碰到地面的高度了,新土的气味淡了很多,但它还在。它一直在。不会走,也不会消失。
宋知意折满一百颗星星的那天,是冬至后的第三周。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数到了多少,只是那天晚饭后她从房间走出来,把一个小铁盒放在茶几上,没有说话,转身走了。纪蘅打开那个铁盒,看见里面满满地码着折好的星星。她没有数,但她知道那是一百颗。她用指腹碰了一下最上面那一颗。旁边放着一张对折的纸条,打开来,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给妈妈。你们一人一半。”
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铁盒,把它放回茶几上。她没有拿进房间,没有放上书架,只是把它放在茶几中央,像一个刚好可以坐下的位置。
那天夜里,宋从鸾从厨房出来时看见了那个铁盒,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放回原处。她也没拿走,只是让它在那个位置上多待了一会儿。窗外没有下雪,但风很轻。那颗蓝色的糖还在鞋柜上,糖纸边缘的折痕在月光里变淡了一些,像一个正在被时间抚平的记号。绿萝的叶子垂到了地面,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它还在长,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