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萧寄离借势身形腾空而起,双手握剑,全身劲气灌注于剑身,以泰山压顶之势重重劈下。
——孤烟九斩第六式【长河落日】。
这一剑沉沉压下,势若长河,余晖尽坠。
气浪炸开,花色俱空。
“痛快!”燕南征被震得连退三步,激起了凶性,周身气势陡然一变,狼王露出了獠牙。他压低重心,步伐变得诡谲难测。
刀光炸裂。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
弯刀已逼至萧寄离咽喉三寸——必杀。
树梢之上,付锋镝指间寒光几乎要脱手飞出——却见萧寄离笑了。
他竟是不躲不避,反而迎刃而上,主动将命门送向锋刃,借着这股疯劲,身剑合一,直刺燕南征心口。
——孤烟九斩第七式【狼烟直上】。
孤注一掷,玉石俱焚。
以命搏命。
付锋镝心口骤沉。乱军中以命换将的打法,萧寄离竟用在了这里!
“疯子!”燕南征低骂一声。
他退了。
他有未竟的野心,有未见的亲人。
燕南征硬生生回刀横挡,被剑气推着暴退,脊背重重撞在老梅树上,花落如雨。
铛——!!!
异响震破梅林。
“你……”燕南征拄刀而立,胸口剧烈起伏,霁蓝战袍的肩头被挑破了一道口子,渗出丝丝血迹。
“……疯子。”
萧寄离发丝凌乱,赤袍凌风,周身上下却无一道伤口。
胜负已分。
燕南征抬手抹了一把肩头的血,放在唇边舔了舔,那双异瞳里不再有轻慢与野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狂热。
“我输了。”他的声音沙哑却难掩兴奋,“这便是孤烟九斩?”
“不错。”萧寄离收势,赤袖一振,挽出一个干净利落的剑花。余光掠过付锋镝藏身的那棵老树,傲然一笑。
素日里总是结着一层薄冰的眸子,此刻热烈透亮,映着剑光,也映着初升的朝阳。
是啊,这就是孤烟九斩。
二十年前,苍狼部十万铁骑南下,镇北关危如累卵,萧铎随父亲率三千死士困守孤城七日七夜。
城破之前,他悟得此剑,以剑为阵,退敌万骑,血流成河。
那一役,萧老将军殉国,萧铎封神,孤烟九斩得名。
此剑本无师承,唯有阵中互看互悟。剑法无论如何卓绝,也逃不过戍边的宿命:学不会者死,学会者亦死。
付锋镝能练此剑,是当年萧寄离硬磨着萧铎将军,叶昭才勉强传授的。
大概这就是将门血脉吧,萧寄离八岁进京,从未踏足战场,却将此剑悟透。
这一剑,本该斩在苍狼部的甲胄上,万众瞩目,而非这该死的京城梅林。
付锋镝从未怀疑过萧寄离的耀眼。
若不是困于京城,若不是被生生剥离战场——假以时日,必成名将。
他有一瞬眩晕。
他以为那一笑是给自己的。
……很快,他就知道不是。
他曾以为,自己握住过什么。
至少在那些逼仄昏暗的夜里,在呼吸相抵、血气翻涌的时候——那个人,是留在他掌中的。
可此刻他才明白。
那点床笫间的生气,不过是借来的光。
真正点燃他的,从来都在别处。
在剑锋起落之间。
在生死一线之上。
——他给不起。
“痛快!”燕南征仰头大笑,将弯刀拔出地面,“萧寄离,你比那些堆着假笑的废物有趣多了。你这个朋友,本王交……”
咻——!
一缕寒光撕开梅林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