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后,她回:“你在哪?”
沈听溪:“片场。今天拍夜戏。”
姜愈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出门的时候队长正好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你不是下班了吗?”
“临时有事。”
“什么事?”
姜愈头也不回:“钓鱼。”
夜色很深。
片场的棚拍区有一条人造街道,仿的老上海风情,路灯昏黄,电线杆上贴满旧海报。
沈听溪坐在一家假咖啡馆门口的台阶上,戏服外面裹着一件军大衣,素着一张脸,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跟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大明星,判若两人。
姜愈提着两碗馄饨走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她站在三米开外,忽然有点不敢往前走了。
沈听溪抬起头,看见她,笑了一下。
“愣着干嘛?过来啊。”
姜愈走过去,把馄饨放在两人中间的台阶上。
“片场附近就这家还开着。”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馄饨?”
“我不知道。”
沈听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姜愈低着头拆筷子,耳根有点红:“我只买到这个。”
沈听溪接过筷子,没说话。
两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中间隔着两碗馄饨的热气。
月光底下,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
沉默了很久,沈听溪开口:
“那天颁奖典礼,你为什么不回答?”
姜愈舀馄饨的动作顿了顿。
“回答了。”
“那不算。那是短信,不是当面。”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说:“当面说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姜愈低着头,盯着碗里的馄饨,“说了就太主动了。”
沈听溪转头看她。
月光落在姜愈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主动一点会死吗?”沈听溪问。
姜愈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会。”
沈听溪笑得肩膀直抖。
笑完了,她又问:“那你现在为什么来了?”
姜愈没回答。
但她把馄饨碗往沈听溪那边推了推。
“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听溪低头吃馄饨。
热气扑在脸上,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那个路口,那辆车,那副耳机。
蹲守四天,守的不是嫌疑人。
是她。
沈听溪把最后一个馄饨吃完,放下筷子。
“姜愈。”
“嗯?”
“下次送馄饨,能不能早点?”
姜愈愣住:“……几点算早?”
沈听溪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你想几点就几点。”
她转身往片场走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
“晚安,姜警官。”
姜愈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灯光里。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
屏幕上,是那个对话框。
她打了一个字,删了。
又打了一个字,又删了。
最后发出去的是:
“晚安。”
那天晚上,姜愈开车回家,四十分钟的路,她开了一个小时。
等红灯的时候,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对话框。
今天说的话,够不够主动?会不会太多了?
红灯变绿,后面车按喇叭。
她才回过神来。
到家后,手机震了一下。
沈听溪:“到家了?”
姜愈:“刚到。”
沈听溪:“那早点睡。”
姜愈:“嗯。”
沈听溪:“姜愈。”
姜愈:“嗯?”
沈听溪:“谢谢你今天的馄饨。”
姜愈看着这行字,嘴角翘起来。
她打字:“不客气。”
发送。
又加了一句:
“下次还送。”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胸口。
心跳很快。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有一个空相框。
姜愈盯着那个空相框看了很久。
然后她想:也许有一天,这里可以放一张照片。
某个人的照片。
某个现在正在看手机的人的照片。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
沈听溪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和姜愈的对话框。
她点开,退出。点开,退出。
最后还是没舍得删。
她翻到最上面,那条短信:
“钓愿意咬钩的人。”
沈听溪把手机贴在胸口。
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那个画面——
路灯下,那个人提着两碗馄饨走过来。
三米开外,忽然停下脚步。
像是在害怕什么。
沈听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翘起来,压不下去。
窗外的月亮很圆。
那个路口,那辆车,那副耳机,那两碗馄饨。
还有那句“钓愿意咬钩的人”。
沈听溪想:
也许她真的是来钓鱼的。
但现在怎么觉得——
咬钩的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