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愈的手机里,存了很多沈听溪的照片。
不是偷拍的。
是截屏。
从各种地方截下来的。
新闻配图、颁奖典礼直播、电视剧预告片、综艺节目花絮、甚至沈听溪自己发的朋友圈。
每一张,她都存了。
不是刻意去搜的,是看到了,就存下来。
像一种本能。
看到她的照片,手指就不受控制地按下去。
保存。
然后放进一个文件夹里。
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个句号。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句号。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命名。
“沈听溪”?太生分。
“她”?太刻意。
“喜欢的人”?太直白。
所以只是一个句号。
什么都可以,什么都不说。
此刻,第146天。
姜愈坐在家里的床上,面前是那个空相框,旁边是那杯满天星。
她打开手机,点开那个句号文件夹。
里面有一百多张照片。
她从头开始看。
第一张,是颁奖典礼的新闻配图。
那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照片里,沈听溪穿着礼服,正在给她颁奖。聚光灯打在两个人身上,沈听溪凑近话筒,好像在说什么。
姜愈记得那天。
沈听溪说:“姜警官,你知不知道,姜太公的钩子是直的?”
她回了什么来着?
“直钩钓不上鱼。”
然后沈听溪问:“那钓什么?”
她没回答。
但她在心里说了。
钓你。
姜愈看着这张照片,笑了。
然后往下滑。
第二张,是沈听溪发在朋友圈的自拍。
配文是“今天收工早”。
那天她点完赞,就把照片存了。
那时候她还不承认自己喜欢。
她对自己说:存照片是因为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什么工作需要?
她找不到理由,但还是存了。
第三张,是沈听溪在片场的花絮照。
穿着戏服,裹着军大衣,素面朝天,手里捧着一碗馄饨。
那是第一次送馄饨的那天。
小圆拍了照片发在朋友圈,她截了。
那天沈听溪说:“下次送馄饨,能不能早点?”
她回:“几点算早?”
沈听溪说:“你想几点就几点。”
她回去之后,对着这句话想了很久。
想她是什么意思。
是想多见面的意思吗?
第四张,是私人影院的监控截图。
不知道小圆从哪里弄来的。画面里,沈听溪靠在她肩膀上,她坐得笔直,一动不动。
她看着这张照片,想起那天。
沈听溪睡着了,靠在她肩膀上。
她不敢动,怕吵醒她。
两个小时的片尾字幕,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满脑子都是肩膀上那个重量。
很轻,但很沉。
第五张,是沈听溪发消息的截屏。
不是照片,是她自己截的。
那条消息是:“那你饿不饿?”
那是她们第一次深夜聊天。
她记得那天,她等了一百二十分钟,才等到沈听溪发朋友圈。
然后点赞,然后收到消息,然后问“你在哪”,然后开车去片场。
四十分钟的路,她开了二十分钟。
不是因为超速,是因为想快点见到她。
姜愈看着这张截屏,笑了。
然后继续往下滑。
一张一张,一张一张。
每一张她都记得。
记得是什么时候存的,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
一百多张照片,每一张都有一个故事。
但她在找一张。
一张最好看的。
她翻到最后。
最后一张,是最近存的。
是那天沈听溪送她满天星的时候,她拍的。
沈听溪站在花店里,手里拿着那束满天星,正在付钱。
她偷偷拍的。
那天沈听溪穿着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散着,侧脸对着她,嘴角有一点笑。
灯光从花店里照出来,落在她脸上。
很暖。
姜愈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那个空相框,把手机放在旁边。
对比了一下。
这张最好看。
不是因为她拍得好,是因为——
那天,沈听溪在给她买花。
在给她买东西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姜愈把照片导出来,找了个打印店,打印了一张。
五寸的,刚好放进相框。
她拿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放进去。
放在床头柜上。
满天星在旁边,相框在旁边。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
笑了。
然后拿出手机,给沈听溪发消息:
“选好了。”
沈听溪秒回:
“选好什么了?”
姜愈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床头柜上,相框里,是沈听溪在花店买花的侧影。
沈听溪看着这张照片,愣了很久。
那是她。
在买花。
给姜愈买花的时候。
她什么时候拍的?
她怎么没发现?
沈听溪盯着那张照片,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都红了。
她打字:
“你什么时候偷拍的?”
姜愈回:
“那天。你买花的时候。”
沈听溪:
“我怎么没看见?”
姜愈过了一会儿才回:
“因为我学会了主动。”
沈听溪愣住了。
主动?
偷拍也算主动?
她笑了。
打字:
“你这叫偷拍,不叫主动。”
姜愈:
“主动偷拍。”
沈听溪笑得不行。
笑完了,她看着那张照片。
那个人,把她买花的样子,放进了相框里。
不是那些精修的艺术照,不是那些光鲜的红毯照。
是她在花店里,买花的侧影。
那么普通的一个瞬间。
她选了这张。
沈听溪的眼眶又热了。
她打字:
“为什么选这张?”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
“因为你在给我买东西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沈听溪愣住了。
姜愈继续说:
“我想记住你开心的样子。而且,是因为我。”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擦。
就让它们掉着。
她打字:
“姜愈。”
“嗯?”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会选照片。”
姜愈:
“那张最好看。”
沈听溪:
“为什么?”
姜愈:
“因为你在笑。因为我拍的。因为你在给我买花。”
沈听溪看着这行字,笑了。
笑得眼泪流得更凶。
她打字:
“那我以后多给你买花。你多拍。”
姜愈:
“好。”
那天晚上,沈听溪躺在床上,看着姜愈发的那张照片。
床头柜上,空相框终于不空了。
里面是她在花店买花的侧影。
满天星在旁边,白的,小的,素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打字:
“姜愈。”
“嗯?”
“你手机里,存了我多少张照片?”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张截图。
屏幕上,是那个句号文件夹。
右下角显示:共137张。
沈听溪愣住了。
137张。
从第一天到现在,146天。
137张照片。
她一张张存下来的。
沈听溪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她打字:
“姜愈。”
“嗯?”
“你知不知道,137张照片,是什么意思?”
姜愈回:
“知道。”
沈听溪:
“什么意思?”
姜愈过了一会儿才回:
“意思是,每一天,我都在想你。”
沈听溪看着这行字。
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没擦。
她打字:
“姜愈。”
“嗯?”
“我也想你。每一天。”
姜愈过了一会儿才回:
“我知道。”
沈听溪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姜愈:
“因为你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虽然有时候只发一个句号。”
沈听溪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想起那些句号。
那些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一个句号的日子。
那些她以为姜愈不会懂的句号。
但她懂。
她一直懂。
沈听溪打字:
“那你为什么不回?”
姜愈:
“因为我在想怎么回。然后就被叫去开会了。”
沈听溪笑得不行。
她想起小圆说的那句话。
“她是那种——看到消息会先想怎么回,想好了又觉得不合适,删了重写,写完又觉得太主动,再删了重写,最后觉得算了还是等会儿再回,然后就被叫去开会了——那种人。”
小圆说得对。
她就是这样的人。
但她在学。
学着主动。
学着说早安。
学着提醒她多穿衣服。
学着偷拍她买花的样子。
学着把她的照片放进相框里。
沈听溪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她打字:
“姜愈。”
“嗯?”
“明天,我也送你一张照片。”
姜愈愣了一下。
“什么照片?”
沈听溪:
“你猜。”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
“你的自拍?”
沈听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