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愈的耳朵红了。“我没有。”
沈听溪笑了。“你有。”她伸出手,轻轻地擦了擦姜愈脸颊上的一点泥巴。手指从颧骨滑到耳垂,很轻,很慢。姜愈僵住了,没躲。沈听溪的手指停在她耳垂上,轻轻地捏了一下。像陆清和摸周小满那样。姜愈的耳朵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沈听溪看着那对红耳朵,笑了。“你耳朵好红。”
姜愈别过脸去。“风吹的。”
沈听溪笑得不行。“十一月的风,能把耳朵吹红?”
姜愈没回答,但嘴角翘起来。沈听溪看着她,忽然踮起脚,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是脸颊,是额头。很轻,很郑重。姜愈愣住了。沈听溪退回去,看着她。
“这个是奖励。”
姜愈愣愣地看着她。“奖励什么?”
沈听溪笑了。“奖励你今天很认真。跟泥巴较劲,跟杯子较劲,跟自己较劲。很认真。”
姜愈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很近,近到能看清沈听溪睫毛上的水珠——刚才洗手的,没擦干。
“沈听溪。”
“嗯?”
姜愈伸出手,轻轻地托住沈听溪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掌心贴着她的头皮。沈听溪愣住了。姜愈的手很暖——比平时暖。陶土的温度还留在她指尖。
姜愈低下头,额头抵着沈听溪的额头。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沈听溪能感受到姜愈的呼吸,热热的,有一点急促。她的睫毛扫过自己的睫毛,痒痒的。
“沈听溪。”
沈听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嗯?”
“你今天的奖励,我收了。”
沈听溪愣住了。姜愈的拇指在她后脑勺轻轻地画了一个圈,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
“走吧。送你回家。”姜愈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的耳朵红透了,手指还有一点抖。
沈听溪看着她,愣了好几秒。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姜愈,你刚才是在撩我吗?”
姜愈没回答,转身往车那边走。“走了。”
沈听溪追上去,拉住她的手。“你还没回答我。”
姜愈低着头,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不知道。”
沈听溪笑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
沈听溪笑得更厉害了。“那你多‘可能’几次。我喜欢。”
姜愈没说话,但握紧了她的手。两个人手牵手走在巷子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车上,沈听溪坐在副驾驶,看着姜愈开车。姜愈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忽明忽暗,嘴唇还抿着,但嘴角有一点笑。沈听溪看着她,忽然想起刚才在工作室里,她从背后抱住姜愈的样子——她的后背很窄,但很暖。她的手包着姜愈的手,感受到她的心跳,很快。
“姜愈。”
“嗯?”
“你刚才心跳好快。”
姜愈的手紧了一下。“有吗?”
“有。我感受到了。”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在后面。”
沈听溪笑了。“我在后面你就心跳快?”
姜愈没回答。但耳朵又红了。
沈听溪看着那对红耳朵,心里很满。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姜愈的耳垂。姜愈的手又紧了一下。
“开车呢。”姜愈说。声音有点哑。
沈听溪笑了,把手收回来。“好。不打扰你。”
车子停在沈听溪楼下。沈听溪没急着下车,看着姜愈。
“姜愈。”
“嗯?”
“你那个杯子,刻了什么字?”
姜愈愣了一下。“你看见了?”
沈听溪笑了。“看见了。‘溪’。我的名字。”
姜愈的耳朵又红了。
沈听溪看着她,心里很软。“我刻的也是你的名字。‘愈’。”
姜愈看着她,目光很温柔。“我知道。看见了。”
沈听溪的眼眶热了。她凑过去,在姜愈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很快。然后退回去。
“这个是预支的。等杯子烧好了,还有奖励。”
姜愈看着她。“什么奖励?”
沈听溪笑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打开车门,下车。走出两步,又回头。“姜愈。”
姜愈看着她。
沈听溪笑得灿烂。“今天真的很开心。比在顶楼吹风还开心。”
姜愈也笑了。“我也是。”
沈听溪转身走进单元门。姜愈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门关上。然后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还有一点温度。她笑了,然后发动车子,回家。
到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第160天】陶艺课。一起做杯子。她从后面抱着我的手,带着我推泥巴。她摸我耳朵。她亲我额头,亲我嘴角。我在杯底刻了她的名字。她在杯底刻了我的名字。她说等杯子烧好了,还有奖励。备注:一周,快点来。
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相框、钱包、满天星、雏菊。很快,会多两个杯子。她和沈听溪的杯子。她笑了,然后闭上眼睛。
城市的另一头,沈听溪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今天的一切——顶楼的风,工作室的泥巴,姜愈跟泥巴较劲的样子,她从背后抱着她的手,她摸自己耳朵的样子,她额头抵着自己额头的样子,她托着自己后脑勺的样子。还有她刻在杯底的那个字——“溪”。一笔一划,很直,像她这个人。
沈听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然后拿起手机,给姜愈发消息。
“到家了?”
姜愈秒回。“到了。”
沈听溪。“你那个备忘录,今天记了吗?”
姜愈。“记了。”
沈听溪。“记了什么?”
姜愈过了一会儿才回。“记了你从后面抱我。记了你摸我耳朵。记了你亲我。记了你刻了我的名字。记了你说等杯子烧好了还有奖励。”
沈听溪看着这行字,笑了。她打字。“还有呢?”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心跳很快。”
沈听溪把手机贴在胸口,心跳也很快。她打字。“我也是。心跳很快。”
姜愈。“那怎么办?”
沈听溪想了想。“多见面。多见见面,就习惯了。”
姜愈。“那明天见。”
沈听溪笑了。“好。明天见。”
姜愈。“明天也带杯子。”
沈听溪愣了一下。“杯子还没烧好呢。”
姜愈。“带你的名字。”
沈听溪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打字。“好。明天也带你的名字。”
那天晚上,沈听溪做了一个梦。梦见杯子烧好了,两个杯子并排放在床头柜上,一个刻着“愈”,一个刻着“溪”。她拿起那个刻着“愈”的杯子,倒了一杯水,捧在手里。水很暖,杯壁很光滑,能感受到姜愈手指留下的痕迹。她喝了一口,水是甜的。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有眼泪。但不是难过的眼泪,是开心的。她拿起手机,给姜愈发了一条消息。“早。”
姜愈秒回。“早。”
沈听溪。“我梦见杯子烧好了。”
姜愈。“梦见什么?”
沈听溪。“梦见用你的杯子喝水。水是甜的。”
姜愈过了一会儿才回。“那等杯子好了,给你倒水。每天都倒。”
沈听溪看着这行字,笑了。她打字。“好。每天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