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
沈听溪数着日子过的。
第一天,她看着手机里那两个杯子的照片——在工作室拍的,还没烧,灰褐色的,歪歪扭扭的。但她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杯子。
第二天,她路过一家陶艺店,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里面摆着各种烧制好的成品,光滑的,彩色的,精致的。她想起她们做的那两个——一个刻着“愈”,一个刻着“溪”。她想,等烧好了,会是什么颜色呢?林老板说她们选的是青釉,烧出来是淡淡的青色,像雨后的天空。
第三天,她梦见杯子了。梦见两个杯子并排放在床头柜上,一个刻着她的名字,一个刻着姜愈的名字。她拿起那个刻着“愈”的杯子,倒了一杯水,水是温的,杯壁光滑,能感受到姜愈手指留下的痕迹。
第四天,她忍不住给姜愈发消息:“杯子好了吗?”
姜愈回:“还没。林老板说周五。”
沈听溪:“还有三天。”
姜愈:“嗯。三天。”
沈听溪:“好久。”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快了。”
沈听溪看着这两个字,笑了。她说“快了”,不是“还有三天”,是“快了”。快了,就能见到了。快了,就能用那个杯子喝水了。快了,就能兑现那个“奖励”了。
第五天,周小满来片场探班。抱着一大袋零食,还有两杯拿铁。她把一杯递给沈听溪,自己捧着另一杯,在沈听溪旁边坐下。
“姐,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谈傻了?”周小满看着她,笑眯眯的。
沈听溪愣了一下。“什么?”
周小满指了指她的手机。“你刚才对着手机笑了五分钟。屏幕是黑的。”
沈听溪的脸红了。“我没有。”
周小满笑了。“有。我看见了。”她喝了口咖啡,“跟我一样。我每次看陆清和的消息,也会对着手机傻笑。”
沈听溪看着她。周小满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整个人像泡在蜜罐里。“你们最近怎么样?”沈听溪问。
周小满笑了。“很好。她隔一天来一次店里,我给她做饭。她每次都带那个杯子来,用那个杯子喝水。她喝水的时候,我会看她。她喝完了,我会给她倒。倒水的时候,她会看着我。”
沈听溪听着,笑了。“你们好腻歪。”
周小满笑得更开心了。“你们不腻歪吗?”
沈听溪想了想。腻歪吗?好像也有一点。姜愈会说“明天也见”,会说“你说什么我都听”,会从背后抱着她的手做杯子,会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不说话。这些算腻歪吗?算吧。但她是喜欢的。
“姐。”周小满忽然凑近她,“你们那个杯子,刻了对方的名字?”
沈听溪点头。
“那不就是定情信物吗?”
沈听溪笑了。“已经有三个了。相框、照片、花。这是第四个。”
周小满瞪大眼睛。“四个了?你们比我们还多!”
沈听溪笑了。“你们呢?枕头、杯子,两个。”
周小满想了想。“还有一个。”
“什么?”
周小满的脸红了。“她摸我耳朵。那也算。”
沈听溪愣住了,然后笑了。“那我们也算。她也摸我耳朵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笑得像两个傻子。
第六天,姜愈值班。晚上十一点,她坐在值班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案卷,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在想杯子。想明天就能拿到了。想沈听溪说的“奖励”。会是什么呢?她猜不出来,但心跳得很快。
她拿起手机,给沈听溪发消息。“明天。周六。”
沈听溪秒回。“嗯。明天。周六。”
姜愈。“几点?”
沈听溪。“上午十点?先去拿杯子,然后去顶楼?”
姜愈。“好。”
沈听溪。“你紧张吗?”
姜愈愣了一下。紧张?她想了想。“有一点。”
沈听溪。“我也是。”
姜愈看着这行字,笑了。她打字。“那怎么办?”
沈听溪。“见面就不紧张了。”
姜愈。“那明天早点见。”
沈听溪。“多早?”
姜愈想了想。“九点?”
沈听溪笑了。“好。九点。工作室门口见。”
姜愈。“好。九点。工作室门口。”
沈听溪。“晚安。”
姜愈。“晚安。明天见。”
沈听溪。“明天见。”
第七天。周六。上午九点。陶艺工作室门口。
沈听溪到的时候,姜愈已经站在门口了。还是那件黑色卫衣,还是那个站姿,微微侧着,像随时准备行动。但今天,她手里多了一个袋子——纸袋,棕色的,上面印着某个书店的logo。和陆清和送杯子时用的那种一样。
沈听溪走过去。“你怎么这么早?”
姜愈看了看表。“你说九点。”
沈听溪笑了。“我九点整到的。你没迟到。”
姜愈点头。“嗯。没迟到。”
两个人站在门口,对视了一眼。沈听溪伸出手,握住了姜愈的手。姜愈的手比平时暖一点——可能因为天气好,也可能因为别的。“走吧。”沈听溪说。
姜愈点头,推开门。
林老板看见她们,笑了。“来了?等你们好久了。”她从架子上拿下两个杯子,并排放在柜台上。
青釉的。淡淡的青色,像雨后的天空,像初春的湖水。杯壁光滑,泛着柔和的光泽。一个圆润挺拔,杯口微微外翻;一个普通圆润,杯壁均匀。两个杯子并排站在一起,像一对。
沈听溪拿起那个刻着“愈”的杯子。杯底的“愈”字,笔画还是那么直,但经过烧制,笔触更深了,像刻进了骨头里。她用拇指摸了摸那个字,有点涩,但很真实。
姜愈拿起那个刻着“溪”的杯子。杯底的“溪”字,笔画温柔,弧线流畅,像水波。她的拇指也摸了摸那个字,很轻,像怕碰碎。
“好看吗?”沈听溪问。
姜愈点头。“好看。”
“比上次呢?”
姜愈想了想。“上次也好看。但这次更好看。”
“为什么?”
姜愈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这次是真的。拿在手里,能感受到温度。”
沈听溪的眼眶热了。她低下头,把杯子捧在手心里,杯壁光滑,能感受到自己的体温。她想,这个杯子,是姜愈做的。不对——是她们一起做的。从一块泥巴开始,揉泥,定中心,开孔,拉高,塑形。她抱着姜愈的手,带着她推;姜愈的手指跟着她的手指动;泥巴在两个人掌心里慢慢成形。然后刻字,烧制,等待。一周。七天。终于,拿到了。
“谢谢。”沈听溪轻声说。
姜愈愣了一下。“谢什么?”
沈听溪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谢谢你陪我做了这个杯子。”
姜愈看着她,伸出手,轻轻地擦掉她眼角的泪。“不用谢。我想做。”
沈听溪笑了,把杯子放回柜台上,然后拿起姜愈做的那个——“溪”字的那一个。她倒了一杯水,捧在手心里。水是温的——林老板刚烧的。她喝了一口。水很暖,杯壁很光滑,能感受到姜愈手指留下的痕迹。她想起那个梦,梦里水是甜的。现在,水不是甜的,是温的。但比甜的更好。因为是真的。
“好喝吗?”姜愈问。
沈听溪点头。“好喝。你尝尝。”她把杯子递过去。
姜愈接过杯子,嘴唇贴着杯沿——沈听溪刚才喝过的位置。她也喝了一口。水很暖,杯壁很光滑。她想起沈听溪说的话——“用你的杯子喝水,水是甜的。”现在她用了,水不是甜的,是暖的。但比甜的更好。因为是她倒的。
“好喝吗?”沈听溪问。
姜愈点头。“好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林老板看着她们,笑了。“杯子要带走吗?还是放这儿?”
沈听溪看了看姜愈。“带走吧。”
姜愈点头。“带走。”
林老板找了两个盒子,把杯子装好。沈听溪接过盒子,抱在怀里。姜愈也接过盒子,抱在怀里。两个人并肩走出工作室。
外面阳光很好。沈听溪抬头看了看天,然后转头看着姜愈。
“走吧。去顶楼。”
物理楼顶楼。风比上次大了一点,吹得沈听溪的头发飞起来。她把盒子放在地上,走到栏杆边,看着远处的校园。梧桐树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幅素描。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眼的白。
姜愈也把盒子放在地上,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风吹着头发和衣角。
“姜愈。”
“嗯?”
“你记不记得,上次在这里,我说等杯子烧好了,还有奖励。”
姜愈点头。“记得。”
沈听溪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着她。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
“那你知道奖励是什么吗?”
姜愈想了想。“不知道。”
沈听溪笑了。“那你猜。”
姜愈想了想。“亲我?”
沈听溪笑了。“你猜对了。但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