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愈看着她。眼泪从她脸颊上滑下来，滴在靠枕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沈听溪。”

“嗯？”

“你不是懦弱。”

沈听溪愣了一下。

姜愈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是被伤害了。那不是你的错。”

沈听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跑掉，不是懦弱。是保护自己。”姜愈伸出手，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泪。“你活下来了。你从那个宿舍里走出来，从那个学校离开，来到这个城市，成了大明星。你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

沈听溪看着她。

“那五年，你一个人扛着。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人知道你在那间宿舍里经历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你看了三个月的天花板。但你撑过来了。”

姜愈的手停在她脸颊上，掌心贴着她的皮肤。“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沈听溪的眼泪决堤了。她放下靠枕，扑进姜愈怀里，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哭得浑身发抖。姜愈抱住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很轻，很慢，像那天在物理楼走廊里一样。

“我在。”姜愈说。“我在这里。”

沈听溪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睛肿了，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姜愈一直抱着她，没有松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过了很久，沈听溪的哭声渐渐停了。她靠在姜愈肩膀上，鼻子塞住了，呼吸有点重。

“姜愈。”

“嗯？”

“你的卫衣……湿了。”

姜愈低头看了看。“没事。”

沈听溪笑了，声音哑哑的。“你每次都这样说。上次送伞也是，肩膀湿了，说没事。”

姜愈也笑了。“因为真的没事。”

沈听溪从她怀里坐起来，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头红红的。她看着姜愈，忽然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姜愈的脸。

“姜愈。”

“嗯？”

“谢谢你。”

姜愈看着她。“不用谢。”

沈听溪的手指从她脸颊滑到耳垂，轻轻地捏了一下。“你知道吗，这是我这五年来，第一次把这些事说出来。”

姜愈握住她的手。“以后，可以多说。我听着。”

沈听溪的眼眶又热了，但这次没哭。她笑了，凑过去，在姜愈的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短。然后退回去。

“这个，是奖励。”

姜愈看着她，没说话。然后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拉过来，吻住了她。不是蜻蜓点水，是完整的、认真的吻。嘴唇贴着嘴唇，很轻，很慢。沈听溪闭上眼睛，手指攥着姜愈的衣角。她能感受到姜愈的心跳——很快，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还有她嘴唇的温度——比平时暖。还有她的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在她的头发里，掌心贴着她的头皮。

过了很久，姜愈才松开。额头抵着沈听溪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

“这个，不是奖励。”姜愈说，声音有点哑。“是我想亲你。”

沈听溪笑了。“那你以后想亲的时候，可以亲。”

姜愈看着她。“真的？”

沈听溪点头。“真的。”

姜愈又亲了她一下。很轻，很快。然后退回去。“这个，是预支的。”

沈听溪笑得不行。“你也会预支了？”

姜愈点头。“跟你学的。”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对着笑。窗外的城市灯火闪烁，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那天晚上，姜愈没有走。她坐在沙发上，沈听溪靠在她肩膀上，盖着一条毯子。电视开着，放着一部老电影，但谁都没在看。

“姜愈。”

“嗯？”

“你那个备忘录，今天记了吗？”

“还没。”

“那你记一下。今天的事，都要记下来。”

姜愈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沈听溪凑过去，看着屏幕。

【第168天】她告诉我了。大学的事。那个人。跟踪她，骚扰她。她不敢出门，不敢上课，在宿舍里躺了三个月。她说是她跑了。我说不是懦弱，是被伤害了。她哭了。哭了很久。卫衣湿了。她说这是五年来第一次说出来。她说谢谢我。我说不用谢。她亲了我。我也亲了她。她说以后想亲可以亲。我预支了一个。备注：那个人，如果再来，我不会放过他。

沈听溪看到最后一句，愣住了。“姜愈。”

“嗯？”

“你……”

姜愈看着她，目光很认真。“他再来，交给我。”

沈听溪的眼眶又热了。“你又不是警察。你下班了。”

姜愈想了想。“警察没有下班。”

沈听溪笑了，靠回她肩膀上。“好。交给你。”

那天深夜，姜愈走的时候，沈听溪送她到门口。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有点凉。姜愈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走。她看着沈听溪，伸出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

“早点睡。”

沈听溪点头。“你也是。”

“明天见。”

“明天见。”

姜愈转身走了。沈听溪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电梯里。然后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笑了。她拿起手机，给姜愈发消息。

“到家了告诉我。”

姜愈秒回。“好。”

沈听溪走进卧室，躺在床上。枕头很软，有薰衣草的味道。她闭上眼睛，想起今天的一切。那些话，那些眼泪，那个拥抱，那些吻。还有姜愈说的——“你不是懦弱”“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交给我”。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然后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姜愈的备忘录。

【那个人，如果再来，我不会放过他。】

沈听溪看着这行字，眼眶热了。她打字。“姜愈。”

“嗯？”

“你那个备忘录，以后也要写我的事。好的坏的，都写。”

姜愈。“好。”

沈听溪。“写到你写不动为止。”

姜愈。“好。”

沈听溪。“姜愈。”

“嗯？”

“我今天说的那些事，你会觉得我……”

姜愈打断她。“不会。永远不会。”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擦，就让它们掉着。她打字。“你怎么知道？”

姜愈过了一会儿才回。“因为是你。不管发生过什么，都是你。我喜欢的就是你。”

沈听溪把手机贴在胸口。心跳很快。她笑了，打字。“我也是。不管发生过什么，都是你。我喜欢的就是你。”

姜愈。“晚安。”

沈听溪。“晚安。明天见。”

姜愈。“明天见。”

城市的另一头，姜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在想那个人。想沈听溪说的那些事——跟踪、骚扰、威胁、三个月不敢出门、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她的手攥紧了。然后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又看了一眼沈听溪最后发的消息——“不管发生过什么，都是你。我喜欢的就是你。”

她笑了。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华清大学物理系，五年前。”

对方秒回。“什么案子？”

姜愈想了想。“骚扰。跟踪。威胁。”

“有案底吗？”

“不知道。查查。”

“好。明天给你消息。”

姜愈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想起沈听溪说的“谢谢你”。想起她哭的样子，想起她说“这是五年来第一次说出来”。想起她最后那个笑，眼睛肿着，鼻头红着，但笑得很好看。姜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想：那个人，最好别再出现。如果出现——

她没继续想。但她知道，她会保护好她。这一次，不会让她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