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愈愣了一下。“怎么陪？”

沈听溪躺下来，头枕在姜愈的腿上。姜愈僵住了。沈听溪的头发散在她膝盖上，黑黑的，软软的。她能闻到沈听溪头发上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春天的风。

“姜愈。”

“嗯？”

“你紧张什么？”

姜愈的耳朵红了。“没紧张。”

沈听溪笑了。“你每次耳朵红，就说没紧张。”

姜愈没说话，但她的手慢慢地放下来，放在沈听溪的头发上。手指轻轻地穿过发丝，一下，两下，三下。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沈听溪闭上眼睛。姜愈的手指在她头发间游走，指腹有一点粗糙，但很温柔。她想起小时候，外婆也是这样摸她的头，在她睡不着的时候，在她害怕的时候，在她哭的时候。那种感觉，叫安心。

“姜愈。”

“嗯？”

“你知道吗，你摸我头的时候，我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姜愈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那以后多摸。”

沈听溪笑了。“好。”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两个人身上。沈听溪躺在姜愈腿上，姜愈摸着她的头发。谁都没说话。过了很久，沈听溪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她睡着了。

姜愈低头看着她。睡着的时候，她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梦。嘴唇轻轻抿着，睫毛偶尔颤一下。姜愈伸出手，轻轻地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拇指从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唇。停在那里，没有动。沈听溪的嘴唇很干，有一点点起皮。姜愈的拇指轻轻地碰了碰她的下唇，很轻，像怕弄醒她。

沈听溪没有醒。但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姜愈笑了。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第170天】她来我家了。她躺在我腿上睡着了。我摸她的头发，摸她的眉毛，摸她的鼻子，摸她的嘴唇。她睡着了，但笑了。备注：她笑的时候，我也笑了。

她放下手机，继续摸着沈听溪的头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房间很小，但很暖。

沈听溪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睁开眼，看见姜愈的侧脸。姜愈低着头，正在看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醒了？”姜愈问。

沈听溪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六点。”

“我睡了多久？”

“四个小时。”

沈听溪愣住了。“你就这样坐了四个小时？”

姜愈点头。

“腿不麻吗？”

姜愈活动了一下腿。“有一点。”

沈听溪笑了。“你怎么不叫我？”

姜愈想了想。“你睡着了，在笑。不想叫醒你。”

沈听溪的眼眶热了。她凑过去，在姜愈的唇上亲了一下。“这个，是奖励。”

姜愈看着她。“奖励什么？”

沈听溪笑了。“奖励你让我枕了四个小时。”

姜愈也笑了。“那我可以多要一个吗？”

沈听溪愣了一下。“多要什么？”

姜愈伸出手，轻轻地托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拉过来，吻住了她。不是蜻蜓点水，是完整的、认真的吻。嘴唇贴着嘴唇，很轻，很慢。沈听溪闭上眼睛，手指攥着姜愈的衣角。她能感受到姜愈的心跳——很快，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还有她嘴唇的温度——比平时暖。还有她的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在她的头发里，掌心贴着她的头皮。

过了很久，姜愈才松开。额头抵着沈听溪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

“这个，是我想你了。”姜愈说。声音有点哑。

沈听溪笑了。“我们才分开几小时？”

姜愈想了想。“四小时。太久了。”

沈听溪笑得不行。“那你以后怎么办？上班的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

姜愈想了想。“那就发消息。发很多。”

沈听溪笑了。“好。发很多。”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对着笑。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橘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那天晚上，沈听溪在姜愈家吃了饭。姜愈煮的——方便面，加了一个鸡蛋，几片青菜。沈听溪看着那碗面，笑了。“你就请我吃这个？”

姜愈的耳朵红了。“只会做这个。”

沈听溪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有点软，鸡蛋有点老，青菜有点生。但她吃得很香。“好吃。”她说。

姜愈看着她。“真的？”

沈听溪点头。“真的。因为是你做的。”

姜愈笑了。她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确实有点软。但沈听溪说好吃，那就是好吃。

吃完饭，沈听溪帮姜愈洗碗。两个人站在小小的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沈听溪洗碗，姜愈擦干。手指偶尔碰到一起，谁都没躲。

“姜愈。”

“嗯？”

“你以后，学做饭吧。”

姜愈愣了一下。“为什么？”

沈听溪笑了。“因为不能天天吃方便面。”

姜愈想了想。“好。学做饭。”

“跟谁学？”

姜愈想了想。“跟你。”

沈听溪笑了。“好。跟我学。”

洗完碗，沈听溪该回家了。她站在门口，看着姜愈。姜愈也看着她。

“明天见。”沈听溪说。

姜愈点头。“明天见。”

沈听溪转身要走，姜愈忽然拉住她的手。沈听溪回过头，姜愈凑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

“晚安。”姜愈说。

沈听溪笑了。“晚安。”

她走出门，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见姜愈还站在门口，看着她。她笑了，然后电梯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沈听溪回到家，躺在床上。她想起今天的一切——王老师的办公室，她说的“我要举报”，姜愈的腿，她摸着她的头发，她睡着了，她笑了，那碗方便面，那个额头上的吻。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然后拿起手机，给姜愈发消息。

“到家了。”

姜愈秒回。“嗯。”

沈听溪。“你那个备忘录，今天记了吗？”

“记了。”

“记了什么？”

姜愈过了一会儿才回。“记了你躺在我腿上睡着了。记了你笑了。记了你吃了方便面，说好吃。记了你说明天见。”

沈听溪看着这行字，笑了。“还有呢？”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记了我想保护你。”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擦，就让它们掉着。她打字。“姜愈。”

“嗯？”

“你已经保护我了。”

姜愈。“还不够。想保护得更好。”

沈听溪笑了。她打字。“那你慢慢学。我等你。”

姜愈。“好。”

沈听溪。“明天，我写材料。你陪我。”

姜愈。“好。在哪里写？”

沈听溪想了想。“在你那里。你看着我写。”

姜愈。“好。”

沈听溪把手机贴在胸口。心跳很快。她笑了。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想起姜愈说的“你睡着了，在笑”。她想，她梦见什么了？梦见她了。一定梦见她了。

城市的另一头，姜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在想今天的事。沈听溪躺在她腿上，睡着了，眉头皱着，她帮她抚平。沈听溪的嘴唇很干，她碰了碰，她笑了。她笑了。

姜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今天的记录后面又加了一句。

【第170天最后】她说以后学做饭。跟她学。好。学做饭，学保护她，学说很多话，学做很多事。她说的，我都学。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想起沈听溪说的“你看着我写”。她笑了。好。看着她写。一直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