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好。有结果了通知你们。”
从行政楼出来,姜愈站在校门口。梧桐树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她给沈听溪发消息。“处理好了。出国申请搁置,启动调查。”
沈听溪秒回。“他知道了?”
姜愈。“学校会通知他。”
沈听溪。“然后呢?”
姜愈。“然后等结果。”
沈听溪沉默了一会儿。“姜愈。”
“嗯?”
“谢谢你。”
姜愈看着这行字,笑了。“不用谢。晚上想吃什么?”
沈听溪。“你做?”
姜愈。“嗯。学了一个新菜。”
沈听溪。“什么菜?”
姜愈。“番茄炒蛋。”
沈听溪笑了。“那也算新菜?”
姜愈。“算。以前只会煮方便面。”
沈听溪。“好。晚上吃番茄炒蛋。”
晚上,姜愈站在厨房里,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案板上放着两个番茄、三个鸡蛋。她拿起刀,切番茄。切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小。沈听溪站在旁边,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学的?”
姜愈想了想。“昨天。看视频学的。”
“看了几遍?”
“七遍。”
沈听溪笑了。“看七遍就会了?”
姜愈点头。“嗯。看会了。但做不一定。”
沈听溪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她切番茄。姜愈的手很稳,刀起刀落,番茄一块一块地落在案板上。
“切得不错。”沈听溪说。
姜愈的耳朵红了。“还没炒。”
“炒了也会不错。”
姜愈把切好的番茄放进碗里,然后打鸡蛋。鸡蛋打得很均匀,用筷子搅了很久。沈听溪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了。
“你打鸡蛋也这么认真?”
姜愈点头。“嗯。要认真。”
沈听溪笑着,在她脖子上亲了一下。姜愈的手抖了一下,鸡蛋液差点洒出来。
“你干嘛?”姜愈的声音有点不稳。
沈听溪笑了。“没干嘛。就是想亲。”
姜愈放下筷子,转过身,看着她。两个人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沈听溪。”
“嗯?”
“你这样,我做不了饭。”
沈听溪笑了。“那我不打扰你了。”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姜愈转过身,继续做饭。但她的耳朵一直是红的,红到做完饭都没消。
番茄炒蛋上桌了。红色的番茄,黄色的鸡蛋,颜色很好看。沈听溪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咸淡刚好。
“好吃。”她说。
姜愈看着她。“真的?”
沈听溪点头。“真的。比方便面好吃多了。”
姜愈笑了。“那以后天天做。”
沈听溪愣了一下。“天天做番茄炒蛋?”
姜愈想了想。“学别的。每天学一个。”
沈听溪笑了。“好。每天学一个。”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沈听溪靠在姜愈肩膀上,姜愈揽着她的腰。电视开着,放着一部老电影,但谁都没在看。
“姜愈。”
“嗯?”
“你说,他会不会来找我?”
姜愈的手紧了一下。“不会。学校通知他之后,他不敢。”
“为什么?”
姜愈想了想。“因为他知道,如果再靠近你,就是犯罪。”
沈听溪沉默了一会儿。“你以前说,他不够立案。”
姜愈点头。“以前不够。现在够了。四十七条短信,十五条威胁。够了。”
沈听溪抬起头,看着她。“那你会抓他吗?”
姜愈想了想。“不是抓。是传唤。让他来谈话,做笔录。告诉他,他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擦,就让它们掉着。“五年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
姜愈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还没到。快了。”
沈听溪笑了。“嗯。快了。”
那天晚上,沈听溪的手机很安静。没有短信,没有电话。那个号码,像消失了一样。她躺在床上,姜愈躺在旁边。两个人面对面,中间没有距离。
“姜愈。”
“嗯?”
“他今天没发消息。”
“嗯。”
“是不是因为学校通知他了?”
“可能。”
沈听溪沉默了一会儿。“我有点不习惯。”
姜愈看着她。“不习惯安静?”
沈听溪点头。“以前每天都会响。突然不响了,觉得……有点空。”
姜愈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我给你发。每天发。发到你觉得不空为止。”
沈听溪笑了。“你发什么?”
姜愈想了想。“早安。晚安。想你了。今天降温。记得带伞。番茄炒蛋学完了,明天学红烧肉。”
沈听溪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笑着,凑过去,在姜愈的唇上亲了一下。“好。你发。我等着。”
姜愈也亲了她一下。“嗯。每天都发。”
两个人抱在一起。沈听溪的脸贴在姜愈胸口,听着她的心跳。很快,但很稳。
“姜愈。”
“嗯?”
“你那个备忘录,今天记了吗?”
“记了。”
“记了什么?”
姜愈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拿起手机。沈听溪凑过去,看着屏幕。
【第173天】四十七条短信。十五条威胁。够了。学校启动调查。他的出国申请搁置。晚上做了番茄炒蛋。她说好吃。她说以后天天做。我说每天学一个。她说好。她说不习惯安静。我说那我每天发消息。发到她不觉得空为止。备注:从明天开始,每天发。第一条,早安。
沈听溪看到最后一行,笑了。她抬起头,在姜愈的下巴上亲了一下。“那明天早上,我等你的早安。”
姜愈点头。“嗯。六点。”
沈听溪愣了一下。“六点?我还没醒。”
姜愈想了想。“那七点。”
沈听溪笑了。“好。七点。”
两个人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手机震了。沈听溪睁开眼,拿起来看。姜愈。“早安。今天晴,最高温度15度。记得穿那件米白色的大衣。想你了。”
沈听溪看着这行字,笑了。她打字。“收到了。穿好了。也想你。”
然后她起床,走到衣柜前,拿出那件米白色的大衣,穿上。对着镜子照了照,笑了。
城市的另一头,周小满站在咖啡馆门口,等陆清和。今天不是周三也不是周六,但陆清和说会来——自从说了“每天都见”,她就真的每天都来。不管多晚,不管多忙,都会来。
门开了。陆清和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周小满笑了。“今天又做了什么?”
陆清和打开纸袋,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是一个小小的勺子。浅蓝色的,和她做的杯子、碟子一样的颜色。勺柄上刻着一个字——“满”。
周小满愣住了。“你还会做勺子了?”
陆清和点头。“学了。杯子要配碟子,碟子要配勺子。”
周小满把勺子捧在手心里。很小,很精致。她看着勺柄上那个“满”字,笔画比上次更好了,工工整整的,像印上去的。
“你学了多久?”
陆清和想了想。“两天。”
“每天去?”
“嗯。下班之后。”
周小满的眼眶热了。她把勺子放在桌上,然后踮起脚,在陆清和的唇上亲了一下。“这个,是奖励。”
陆清和看着她。“奖励什么?”
周小满笑了。“奖励你做勺子。”
陆清和也笑了。她伸出手,托住周小满的后脑勺,把她拉过来,吻住了她。不是蜻蜓点水,是完整的、认真的吻。嘴唇贴着嘴唇,很轻,很慢。周小满闭上眼睛,手指攥着陆清和的衣角。
过了很久,陆清和才松开。额头抵着周小满的额头。
“这个,是我想你了。”陆清和说。
周小满笑了。“我们昨天才见过。”
陆清和想了想。“那也想。”
周小满笑得不行。“那你以后怎么办?”
陆清和想了想。“每天都见。见了也想。”
周小满看着她,眼眶热了。“陆清和。”
“嗯?”
“你变了。”
陆清和愣了一下。“哪里变了?”
周小满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你以前不会说这些话。不会主动亲我。不会做杯子、碟子、勺子。不会每天都来。”
陆清和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以前不是每天见。”
周小满笑了。“现在呢?”
陆清和看着她,认真地说。“现在想每天都见。见了也想。见了还想。”
周小满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擦,就让它们掉着。她踮起脚,在陆清和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那以后,每天都见。见了还想。见了还亲。”
陆清和点头。“好。每天都亲。”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对着笑。窗外的城市阳光正好,咖啡馆里飘着咖啡的香气。
那天晚上,周小满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照片,杯子、碟子、勺子,并排放在吧台上,都是浅蓝色的,都刻着“满”或“清和”。配文:“某人做了杯子、碟子、勺子。全套了。备注:明天,会不会做桌子?”
陆清和评论:桌子太大了。做不了。
周小满回复:那你做什么?
陆清和回复:做碗。
周小满回复:碗?做什么用?
陆清和回复:装你做的饭。
周小满看着这行字,笑了。她打字。“好。你做碗,我做饭。”
陆清和。“好。”
沈听溪刷到这条朋友圈,笑了。她把手机递给姜愈。“你看,她们全套了。”
姜愈看了看。“嗯。比我们多。”
沈听溪笑了。“你嫉妒了?”
姜愈想了想。“没有。我们也有。杯子、相框、照片、花。还有直钩。”
沈听溪愣了一下。“直钩也算?”
姜愈点头。“算。你咬钩了。”
沈听溪笑了,靠在她肩膀上。“嗯。咬钩了。不松口了。”
姜愈也笑了。“嗯。不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