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啊，怎么不跑了？”独眼大汉狞笑着，“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偷听？”

谢倬没有回答，手按在刀柄上，迅速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独眼大汉看出了他的意图，冷笑道：“别看了，这片山是我们的地盘，你们跑不掉的。说，谁派你来的？冉闵那个狗叛奴？”

谢倬心中一震。

这些人似乎与他刚穿越过来见到的那群人差不多，都是散落在魏国的羯族游兵，赵国都亡了，他们怎么还没有降入魏国？

“不说？”独眼大汉啐了一口，“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杀了他！”

羯人一拥而上。

阿铁猛地从马上跃下，拔刀迎了上去。他的刀法凌厉迅猛，一刀便砍翻了一个羯人，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便将他团团围住。

阿铁身材魁梧，刀法快准狠，刀光闪烁，血肉横飞间，很快除去了两个羯人。谢倬不会拳脚，只拔出怀里的匕首乱挥。

剩下的三个羯人看见阿铁的身手，知道不好对付，就想到拿他身后那个不善拳脚的谢倬先开刀。阿铁瞥见那三个人的动向，一力牵制住那三个人，将谢倬死死挡在身后。谢倬注意到，阿铁以一挡三，左臂上的箭伤还在流血，动作已经有些迟缓。

就在这时，一个羯人从侧面突袭出来，一刀砍向谢倬的后颈。阿铁余光扫到，猛地扑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一刀。

刀锋砍在阿铁的背上，皮开肉绽。

阿铁闷哼一声，踉跄了几步，帷帽被刀风扫落，露出了一张羯人的脸。高颧骨，深眼窝，轮廓分明，和围攻他们的这些羯人如出一辙。

场中瞬间安静了一瞬。

那三个羯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阿铁的脸，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羯人？”独眼大汉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羯人？！”

阿铁没有回答，握紧了手中的刀，稳稳地站在谢倬身前。

“羯人居然给汉人当走狗！”独眼大汉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忘了羯赵是怎么亡的？你忘了冉闵是怎么屠杀我们族人的？！你这个叛徒！”

阿铁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他只是将刀横在身前，挡住了所有指向谢倬的攻击。

“杀了他！”独眼大汉暴喝一声，“先杀这个叛徒！”

羯人们疯了一样扑向阿铁。阿铁拼死抵挡，一刀又一刀，身上不断添新的伤口，但他始终没有后退一步。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裳，顺着衣角滴落在地上，将脚下的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阿铁！”他怒吼一声，朝着阿铁的方向冲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阿铁身中数刀，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他的刀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没有倒下。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他抬起头，看了谢倬一眼，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愧疚。

“大人……快走……”

谢倬的眼眶瞬间红了。

“走啊！”阿铁拼尽最后的力气嘶吼了一声，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刀，朝着冲过来的羯人扑了过去。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山道那边传来。

一个身姿轻快的小将策马冲入战场，手中长枪如龙，一枪挑飞了一个羯人，随即一个回马枪，又将另一个羯人钉在了树上。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枪法凌厉狠辣，几个呼吸间便结果了两条性命。

谢倬认出了那张脸，赫连铁。

赫连铁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脸上挂着一丝不服输的骄傲神情，眼神一凛，长枪在手，横扫八方。剩下的那个羯人死士虽然凶悍，但刚刚经历了缠斗，身上带着点伤，再加上赫连铁来得太快，枪法也太妙，在赫连铁手下，他很快招架不住。

谢倬的手触及一片温热，他低下头，见阿铁背上汩汩鲜血涌出，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升腾起一阵杀意。

谢倬反握那把“断流”，趁那剩下的羯人死士与赫连铁缠斗时，从背后猛地一刀捅了过去。

“呃——”

死士动作停滞的一瞬，赫连铁的枪也贯穿了他的胸膛。

敌人身躯倒下后，映入赫连铁眼中的，是谢倬那张杀意和怒意拉满的脸。

赫连铁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没想到，魏国这个白脸小丞相，也有杀伐的一面。

察觉到赫连铁的注视，谢倬回过神来，刚刚是他第二次杀人。比上一次熟练，也比上一次心凉。

可现在没有让他消化情绪的机会，他收起匕首，快步跑到阿铁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