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倬艰难的吞了吞口水,道:"兵不厌诈。"
呼延牧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握着刀的手在发抖,他一字一句道:“你想死吗?”
"呼延首领,"谢倬的声音很轻,"我的命比韦謏和周成的命更值钱,与其杀了我,不如想想,怎么用我的命为自己换更多的东西。"
呼延牧的刀顿住了。
堂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哔剥的声音。
然后呼延牧猛地收刀,刀锋擦着谢倬的侧颈划过,在空气中割出一道凌厉的啸音。他后退一步,盯着谢倬看了很久,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把他关起来。柴房,加两道锁。没我的令,谁都不准靠近。"
谢倬被两名羯兵架着往外走时,终于微微侧过头。他的目光扫过堂中那些散落的纸卷和碎裂的茶盏,又扫过呼延牧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
他敢肯定,宁县的事不简单。
他一定要抓出背后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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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倬在柴房里关了三天。
每天送饭的是同一个羯兵,矮壮,话多,姓麻。谢倬听了两天,知道这人老家在陇西,三年前跟着呼延牧投了赵国的军,家里还有个老娘。
第三天傍晚,麻兵送来一碗粟米粥,搁在门槛边就要走。
"你娘的眼疾,可好些了?"谢倬忽然问。
麻兵顿住脚,回头看他。
"你前两天说,你娘看东西总模糊。"谢倬靠着墙,语气随意,"我认得一个大夫,专治这个。有一味土方,不知你试过没有。"
麻兵没说话,但脚步没动。
谢倬端起粥碗,抿了一口,状似无意道:"不过,你这里怕是找不到材料。"
麻兵闻言,往谢倬跟前走了两步,闷声道:"要用什么材料?"
"白米。"谢倬说,“你可寻得到?”
“这个,有是有。”麻兵继续追问道,“只是……要多少?怎么用呢?”
谢倬笑了笑:“你能拿到多少?”
“我不知道,要找首领讨,他的粮仓里……”话出口,他猛地住嘴,脸色变了。
谢倬低头喝粥,没再追问。
“淘米水烧开晾温,每日洗眼两次,半月可缓。若是寻得到决明子,煎水同洗,效果更好。”
麻兵犹豫的看了他一眼,终究是担心母亲眼疾,暗暗记下方子退了出去。
当晚,麻兵没再来。
但谢倬已经知道了。
他靠在墙上,望着高窗外那一小片夜空。白米,这不是宁县能有的东西,现今中原能拿得出白米的,除了大魏,也就只有关中了。
苻洪。
果然是他在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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鹞子口西面。
一行三十余骑正沿着官道疾驰,马蹄踏碎了路面干裂的土壳,扬起滚滚烟尘。当头那人骑一匹枣骝马,身披玄色甲胄,腰间悬一把弯刀,刀柄上缠着暗红色的细绳。正是苻健。
他从前夜收到消息后便没怎么合眼,此刻眼睑下泛着一层青灰,但目光却锐利如鹰隼,不住地扫视着前方官道的走向。
宁县就在前方二十里处,再拐过两道坡就能看见城墙。
"世子。"一名侍从策马赶上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犹疑,"呼延牧的话当真可信么?那谢倬可是魏国的丞相,冉闵的左膀右臂,身边护卫森严,岂是轻易能拿住的?万一是呼延牧诓骗世子过去,设了什么套……"
苻健没有转头,目光仍钉在前方路面上,声音被迎面灌来的风刮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清晰落在侍从耳朵里:"山里来的消息也是这个说辞,想必错不了。"
他顿了顿,勒了勒马缰,枣骝马稍稍减缓了速度。
苻健侧过头,看了一眼侍从,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有几分郑重:"这个谢倬不同寻常人。父亲让我亲自来宁县一趟,就是怕有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