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十余人,皆封校尉,由兵部辖制。”冉闵说到这里,嘴角忽然微微一扯,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别给你们大人丢人。”
阿力抬起头,黝黑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眼眶居然红了。他重重磕了一个头,嗓门洪亮:“谢王上!”
几人谢恩起身后面面相视,从今天起,他们就不再是被排斥在魏国朝政体系之外的了,从今天起,他们就是魏国堂堂正正的官吏了。
谢倬见他们个个难掩激动,心中也动容不少,这一路,拓跋漪和阿力他们承受了太多轻视鄙薄,周成还设计陷害他们,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不受朝廷承认,只是他谢倬的私人军师和护卫。
所以,他今天必须为他们请封。
就在这时候,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沈怀玉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是粗麻纸,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他双手呈到冉闵面前:“王上,这是臣这几日在宁县记录的,胡汉百姓并肩守城、互让口粮、同守街垒,谢丞割肉明志之事。臣斗胆,请王上过目。”
冉闵接过册子,随手翻开。里面是沈怀玉细密工整的小楷,记着某月某日阿力带人堵住坍墙、某月某日汉人老妇把最后半块饼塞给羯族幼儿、某月某日谢倬站在城头喊话稳住两边百姓……桩桩件件,写得琐碎却真切。
冉闵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他合上册子,看了沈怀玉一眼:“写得不错。”
沈怀玉躬身不语,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本册子后来被刊印了无数份,从邺城发往魏国各地。胡人和汉人捧着那本粗麻纸的小册子,在田埂上、在营帐里、在集市中,一遍一遍地传看。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当夜更深的时候,谢倬一个人去了冉闵暂住的厢房。冉闵还没睡,灯下摊着沈怀玉写的那本册子,正盯着册子上的文字出神。听见敲门声,他头也没抬:“进来。”
谢倬进门后,冉闵的手指落在册子上,道:“谢倬,你白日怎么没提周成假报军情之事?”
原来,是沈怀玉将他们刚到宁县时,王鸿发现伏兵在后、拓跋漪率人突击的事情也记录了下来。冉闵是身经百战的战神,自然一眼就看明白了那所谓的“情报有误”实则是周成指使王鸿传递错误信息,陷害拓跋漪。
这些事谢倬并未告诉冉闵,他只是提了周成在宁县冲动行事,害得自己被呼延牧擒住一事。
谢倬没想到冉闵如此心细,他顿了顿,道:“周成性情莽直,对胡人有偏见,但此次守城之战,足足十几日,他守在城墙上奋力抗敌,臣以为,算起来功过也可以相抵了。只是,他鲁莽的性子需要改一改。”
这十几日的时间,周成展现了一个武将该有的气魄。他日日守在城墙第一线,吃、睡都在上面,士兵挨饿,他也挨饿,身上不知添了多少伤,可仍任不肯退下来。
这些谢倬都看在眼里,他可以体谅周成对拓跋漪的偏见,毕竟,胡汉之间的隔阂深如浩海,总需要时间慢慢消解。
可冉闵却不能接受这样的说法。他手掌猛地拍向桌案,声音洪亮如雷:“谎报军情,陷害同僚,这是大罪!把周成给我叫过来,本王要亲自处决他!”
处决?
谢倬刚想说话,却敏锐的听到门外传来异动。
“谁?!”冉闵踹开大门,只见屋外月光皎皎,庭院中并无一人。
侍从听见动静诚惶诚恐道:“王上,属下一直在这里守着,没看见人呀。”
冉闵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这才深呼出一口气,收步往屋内走。
“谢倬,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谢倬见他情绪平复,这才说起他今夜的来意:“王上,臣去营地看了,您此行带了五万兵马?”
“是,五万精骑。”冉闵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谢倬的眉头慢慢皱起来:“五万大军……王上何时从邺城出发的?”
冉闵想了想:“二十日前。”
“二十日?!”谢倬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连带着左臂的伤口都跟着抽了一下,他疼得倒吸一口气,但顾不上这个,“二十日之前我还没有被挟持啊!王上,您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