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铁,有笔生意,你做不做?"
赫连铁闻言,嘴角先是一顿,随即慢慢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那笑里带着一层毫不掩饰的揶揄:"你要找我做生意?"
"是。"谢倬点了点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一笔大买卖。"
赫连铁那抹笑意没有收回去,但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等着谢倬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谢倬往前迈了半步,压低了声音:"我需要一支熟悉山路、善于奔袭的小队。不用多,百人左右。他们不需要打硬仗,只需要跑得快、藏得住、能在险路上走夜路。这些事你们匈奴人最擅长。"
赫连铁抱着手臂,没有立刻答话。暮色把他的眉眼轮廓勾得深了几分,像一尊被晚霞照亮的石像。片刻后他开口,声音里那层揶揄淡了一些,换上了另一种更淡的、带着打量的意味:"你拿什么换?"
"粮食。"谢倬说,"够你过冬的粮食。你们族人逐水草而居,今年草原上旱了几处,入冬的草料怕是不够。我手里有一批存粮,就在漳河营地,你若有兴趣,可以先看货。"
赫连铁的目光暗了一瞬,像一片云从月亮前面掠过。他没有立刻点头,也没有拒绝,而是转过身走了几步,面朝河面站了一会儿。风把他肩头那件旧皮裘的边缘吹得微微掀动。
"你什么时候要?"
"二十日后,你得把人带到漳水下游的柳林渡口。"
赫连铁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二十日后柳林渡口。你要是骗我,我不会让你好过。"
"不骗你。"谢倬说,"粮食就堆在渡口北面的谷仓里,你到了就能看到。"
赫连铁没有再说什么,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他在马背上最后看了谢倬一眼,什么都没再说,便夹了一下马腹,黑马沿着河岸向东驰去,马蹄声很快被晚风和流水声吞没了。
谢倬站在栈桥边,望着那骑远去的背影被暮色渐渐裹住,变成一小团移动的暗影,最后消失在河湾的拐角处。
到了与姚枺约定的日期,他们回到了陇西那片杏林。
姚枺比他们来得早,正靠在一棵老杏树底下,手里攥着一卷羊皮纸,面具遮着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听见马蹄声,他直起身来,目光落在谢倬身上,没有寒暄,直接将那卷羊皮纸递了过来:"你要的东西。从陈留到辽西走廊沿途的山林地形,我让人重新描了一份,标注了各条猎道和溪谷的走向。有些路段只能单人单马通过,我在上面画了记号。"
谢倬接过来展开扫了几眼,纸上用细密的墨线画出了山脊、河流和村落的位置,每一条可供通行的路径都标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还用红色小字注明了"雨季易塌""此段常有野兽出没"之类的细节。他点了点头,将图纸卷好收进怀中,随即从鞍袋里取出一块折叠好的布帛递给姚枺。
"盐矿和铁矿的位置,按我们之前说好的。"
姚枺接过布帛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用炭条画了几个方位标记,旁边注着简单的方位说明。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处标记上停了几息,像是在心里默默比对着那些地名与实地之间的对应关系,然后他收起了布帛,动作很轻,像把一件贵重的东西放进了妥善的地方。
但姚枺没有立刻离开。他把羊皮卷递给谢倬之后,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层介于劝告和试探之间的东西:"这一路山地难行,就算你有地图,靠这些地形要拿下辽西走廊,恐怕也是痴人说梦。苻健在那条路上设了三道关卡,每一道都有重兵把守。你总不能指望靠一支小队把整条走廊清出来。"
谢倬将地图收进怀里,迎着姚枺审视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只要掌握方式方法,不需要太多人就能办到。"
姚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移开。他像一只警惕的狐狸,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响动,正在判断那声音到底是危险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