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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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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不会等她。他们只会一步一步地收紧网,把她身边所有的人一个一个地拔掉。周医官被带走了,郑司籍快撑不住了,沈绛也被盯上了,阿月和茯苓在受苦。再等下去,等来的只会是春杏和阿禄也被调走,只会是那些证据被发现,只会是她自己也被带走。

她不能再等了。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隐蔽的角落,把那些证据翻出来。郭安的供词,阿月的记录,还有她自己记的那些东西。她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确认。

这些东西,是她的命。也是那些死去的人的命。

她要想办法,把它们递出去。

递给谁?递给能处置那些人的人。

谁可以?陛下。只有陛下。

但她见不到陛下。她一个小小的掖庭女官,连立政殿的门都进不去。她怎么递?

她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能把这些证据递到陛下面前、又不会把自己搭进去的人。

谁可以?靖王可以。他是皇子,他能见到陛下。但他会接吗?他接了这个东西,就等于公开和魏王府作对。他会冒这个险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试一试。

她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殿下,卑职手中有一份证据,涉及太医署药蜜案真相。郭安供词、阿月记录、卑职亲笔日志,俱在其中。魏王府长史周文渊已接手太医署,崔主事正四处查人,周医官被带走,郑司籍被施压,沈绛被盯上。卑职已无退路,愿将这些证据托付殿下。若殿下愿接,请示下。”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封口处用蜡封好。

然后她等。

等一个机会,把信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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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八,石猛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身上落满了雪,脸冻得通红。见了林婉,他抱拳行礼,低声道:“林司记,殿下让末将来问——您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殿下吗?”

林婉心头一震。

他知道了。靖王知道了。

她从怀里取出那封信,递给石猛。

石猛接过,看了一眼封口的蜡印,点了点头,贴身收好。

“殿下说了。”他压低声音,“您的事,他会管。但不是现在。您要再等一等。等一个时机。”

林婉看着他:“等什么时机?”

石猛摇头:“末将不知道。殿下只说,让您相信他。证据他收下了,您自己保重。如果那边有动作,随时可以调末将。”

说完,他转身走了。

林婉站在院子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

靖王收下了。

但他说,要等。

等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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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慎思堂照常开课。

春杏来了,阿禄来了,其他五个学员也来了。她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写。屋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婉站在前面,看着她们。

她们还在坚持。还在学。还在相信她。

她不能倒下。

三月十五,采萍又来了。

这次她的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她站在门口,见了林婉,先是一礼,然后说:“林司记,阿月那边,好一点了。”

林婉心里一松:“怎么了?”

“茯苓偷偷给她送吃的。”采萍说,“她俩互相照应,日子稍微好过了一点。柳氏最近消停了些,不知道是为什么。”

林婉点点头。

也许是因为那些人正在忙别的事。也许是因为靖王那边做了什么。也许只是暂时的。

但她知道,只要那些人还在,阿月和茯苓就永远不安全。

三月二十,郑司籍最后一次来了。

她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很久没睡好觉。她站在门口,扶着门框,好一会儿才站稳。

林婉连忙把她扶进屋,让她坐下。

郑司籍摆摆手,喘了口气,才开口。

“林婉,本官……本官可能撑不住了。”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崔主事那边,已经递了文书上去,说本官‘监管不力,包庇下属’。掖庭局那边……怕是很快就会有动作。”

林婉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

“郑大人……”

“别说话。”郑司籍打断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她,“这里面是本官这些年攒的一点钱,还有一些关系。如果本官出了事,你可以靠这些东西,找人帮忙。”

林婉摇头:“郑大人,卑职不能收……”

“拿着。”郑司籍把布包塞进她手里,那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很有力,“本官在宫里三十年,什么没见过?升升降降,来来去去,都正常。本官担心的是你。”

她看着林婉,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个好孩子。”她说,“别让这宫里,把你磨没了。”

说完,她站起身,扶着门框,一步一步往外走。

林婉追上去,扶着她。

郑司籍没有回头。她只是慢慢往前走,走进风雪里。

那背影瘦削,单薄,却挺得笔直。

林婉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

她知道,这可能最后一次见郑司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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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五,夜里。

林婉正在备课,窗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是曹宦官的暗号。

她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窗外无人。只有一个小小的竹筒躺在窗台上,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她取进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时机已到。明日酉时,西内苑老地方。本王有话要说。”

落款是一个“靖”字。

林婉捏着那张纸条,心跳骤然加快。

时机到了。

靖王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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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六,酉时。

林婉准时出现在那片竹林。

夕阳西下,把竹林染成一片金红。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那些光影晃动起来,像无数金色的碎片在跳舞。

靖王站在那片空地上,背对着她,一身玄衣,身形挺拔如松。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她熟悉的冷峻,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东西。

“来了。”他说。

林婉上前行礼:“卑职参见殿下。”

“不必多礼。”李竣走近几步,看着她,“你那些证据,本王看了。”

林婉心头一紧。

“很好。”他说,“足够让魏王府的人,喝一壶了。”

林婉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但还不是时候。”李竣说,“现在递上去,最多只能动周文渊和崔主事。魏王那边,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林婉沉默。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那些证据,确实只能攀咬到周文渊和崔主事。魏王是皇子,没有直接证据,谁也动不了他。

“那什么时候才行?”

李竣看着她,目光深邃。

“等他们自己动手。”他说,“他们在查你,在动你身边的人,在收紧网。他们越急,就越会犯错。只要他们犯错,我们就有机会。”

林婉点头。

“你那些学员,还在吗?”

“在。”林婉说,“还有七个。”

李竣微微颔首:“很好。她们是你的眼睛,也是你的盾。崔主事那边,最近会有一波动作。你要做好准备。”

林婉看着他:“什么动作?”

“他想取缔慎思堂。”李竣说,“理由是你‘聚众教习,图谋不轨’。掖庭局那边,他已经递了文书。沈绛那边在压,但压不了多久。”

林婉的指尖发凉。

取缔慎思堂。那些人,终于要对这里动手了。

“本王能做的,是让石猛随时待命。”李竣看着她,“如果你那边出事,他可以带人过去。但禁军不能擅自进入掖庭,必须有正当理由。所以你要想好,怎么让他们有理由进去。”

林婉点头。

李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柔和。

“林婉。”他说,“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不容易。但接下来,会更难。你要撑住。”

林婉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卑职明白。”

李竣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竹林边,他又回过头来。

“那个‘韧’字,你教得很好。”他说,“记住它。”

然后他走进竹林,消失在暮色里。

林婉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很久很久。

那个“韧”字。

她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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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十,慎思堂。

林婉站在黑板前,看着那七个学员。春杏,阿禄,还有另外五个人。她们坐得整整齐齐,低着头,等着她讲课。

她没有讲课。

她看着她们,开口了。

“今天不讲新字了。”她说,“我想跟你们说几句话。”

学员们抬起头,看着她。

“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林婉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有人想关掉慎思堂。有人想让我停下来。有人想让我们都停下来。”

学员们没有说话。但她们的眼神,有紧张,有害怕,也有坚定。

“你们可以选择不来。”林婉说,“我不会怪你们。谁怕了,谁想走,现在就可以走。以后什么时候想来,还可以来。”

没有人动。

没有人走。

春杏坐在第一排,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哭。阿禄坐在角落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但没有站起来。其他五个人,也都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婉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她说,“那我们继续。”

她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字。

“韧”。

“这个字,我教过你们。”她指着那个字,“今天再教一遍。左边是‘韦’,熟牛皮;右边是‘刃’,刀刃。熟牛皮又软又韧,刀刃割不断。这个字的意思,就是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我们都能撑住。”

她转过身,看着那七张脸。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我们只做一件事——继续学。继续写。继续往前走。”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只要慎思堂还在,只要你们还在,我们就没输。”

春杏的眼泪掉下来,但她没有擦。阿禄抬起头,看着她,用力点头。其他五个人,也都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叫信任。

林婉看着她们,嘴角微微弯起。

窗外,夕阳西沉,将慎思堂的院子染成一片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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