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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阿月,我欠你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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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的心猛地提起来,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扇门。

两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裹着被子,看不清脸。那两个人走得很急,抬着担架就往苑子外面走。

林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阿月。一定是阿月。

她正要冲出去,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禁军从斜刺里冲出来,拦住了那两个人的去路。为首的是石猛,他穿着一身铠甲,腰佩横刀,大步走上前。那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那横刀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站住!”他喝道,“什么人?抬的什么人?”

那两个人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担架,跪在地上。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说:“军爷……军爷饶命,奴……奴婢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那两个人不敢说话,只是磕头。

石猛走到担架前,掀开被子。

阿月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嘴唇干裂,像是已经昏迷很久了。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担架上,像一片枯叶。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几道伤痕,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石猛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对那两个人说:“这个人,是掖庭失踪的宫女。本将要带回去问话。”

那两个人脸色大变,连连磕头:“军爷……军爷饶命,这是……这是魏王府的人让我们送的……”

石猛冷笑:“魏王府?好啊,那就一起回去说清楚。”

他一挥手,几个禁军上前,把那两个人押走了。石猛亲自抬着担架,把阿月抬到一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上。

林婉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眼泪流了下来。

阿月得救了。

---

马车驶出西内苑,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那是靖王安排的地方,是北衙禁军的一个秘密据点。院子不大,但很隐蔽,周围都是树,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林婉跟着石猛进了院子。阿月被抬进一间屋里,放在床上。一个医官已经在那里等着,见她进来,连忙上前诊治。

那医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一看就是有经验的人。他先给阿月把脉,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看了看她手上的伤痕。

林婉站在床边,看着阿月那张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阿月瘦得不成样子。她的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的手上全是伤痕,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已经化脓了。她的脚上也有伤,脚趾头冻得发黑,有几根已经坏死了。

医官检查了很久,最后站起来,对林婉说:“林司记,这位姑娘是饿的,加上受了惊吓,底子亏了。得好好调养,不然……”他指了指阿月的脚,“这几根脚趾,怕是保不住了。”

林婉的心猛地一沉。

“保不住是什么意思?”

医官叹了口气:“冻得太久,已经坏死了。必须割掉,不然会往上烂,整只脚都保不住。”

林婉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阿月。那个瘦小的姑娘,那个一直在恐惧中挣扎的阿月。她还要被割掉脚趾。

“能救吗?”她的声音在发抖。

医官点头:“能。但要尽快。今天就得处理,不能再拖了。”

林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医官开始准备刀具和药。林婉站在床边,握住阿月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截枯枝。

“阿月。”她轻轻叫了一声,“阿月,我来了。”

阿月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她看见林婉,愣了好久,然后眼泪就流下来了。

“林……林司记……”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奴婢……奴婢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林婉说,“你没事了。你安全了。”

阿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是哭,哭着哭着,又咳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林婉把她搂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

“别说了。”她说,“好好养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阿月在她怀里哭着,哭着哭着,又昏睡过去。

林婉抱着她,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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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婉没有回掖庭。

她守在阿月的床边,一夜没睡。医官给阿月处理脚上的伤,那几根坏死的脚趾被割掉了。阿月疼得醒过来几次,每次都是撕心裂肺地喊,然后又被医官灌了药,昏睡过去。林婉就在旁边看着,看着阿月那张扭曲的脸,听着她那凄厉的喊声,心如刀绞。

医官处理了很久,一直到后半夜才弄完。阿月的脚被厚厚的白布包起来,渗出来的血把白布染红了一大片。

“接下来几天是关键。”医官说,“如果伤口感染,还是会死。得每天换药,每天喝药,一点都不能马虎。”

林婉点头。

她在床边坐下,守着阿月,一夜没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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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阿月醒了。

这回她清醒多了,能说话,能动。她第一眼就看见林婉,眼眶又红了。

“林司记,您……您守了奴婢一夜?”

林婉点头。

阿月的眼泪流下来。

“林司记,奴婢……奴婢不值得您这样……”

林婉摇头:“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

阿月看着她,泪流满面。

“林司记,奴婢有件事要告诉您。”

林婉心里一紧:“什么事?”

阿月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床头。她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林婉从未见过的——那是坚定,那是决绝。

“那些人在佛堂里,不只关着奴婢一个人。”阿月说,“还有其他人。奴婢听见隔壁有声音,有女人的哭声,有男人的骂声。奴婢不知道是谁,但奴婢知道,那些人也和奴婢一样,被关着,被折磨。”

林婉心头一震。

还有其他人?

“你听见什么了?”

阿月说:“奴婢被关的那间屋子,隔壁有人。奴婢听见她们哭,听见她们喊‘放我出去’。有时候还能听见有人被打的声音,惨叫的声音。奴婢不敢出声,怕被他们发现。”

林婉的指尖发凉。

那个佛堂,不只是关阿月的地方。那是魏王府的一个秘密牢房。里面关着的人,可能都是知道太多的人,可能都是他们想灭口的人。

“你还听见什么?”

阿月想了想,说:“有一次,奴婢听见有人说话。好像是两个人在说话,一个说‘这几个怎么处理’,另一个说‘等上面吩咐’。一个说‘那个阿月怎么办’,另一个说‘她还有用,先留着’。”

林婉的手攥紧了。

他们留着阿月,是因为她还有用。他们想用阿月来对付她。

“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了。”阿月说,“奴婢被关着,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只能怕。”

林婉沉默了很久。

那个佛堂,是个魔窟。里面关着的人,都是受害者。他们可能是宫女,可能是宦官,可能是其他知道魏王府秘密的人。他们被关着,被折磨,被灭口。

她必须救他们。

但她知道,她一个人做不到。她需要靖王的帮助,需要沈绛的帮助,需要所有能借的力。

“阿月。”她说,“你好好养着。那些人,我会想办法救。”

阿月看着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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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九,林婉回了掖庭。

这一回,没有人来接她。她自己走回去的。一路上,她低着头,走得很快,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脑子里全是阿月的话,全是那个佛堂里关着的人。他们还在那里,还在被折磨,还在等着被救。

她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回到慎思堂,春杏和阿禄已经在等着了。看见她,两人都松了口气。

“林司记,您可回来了。”春杏说,“奴婢担心死了。”

林婉笑了笑:“没事。出了趟门。”

她没有多说。有些事,还不能告诉他们。

那天讲课,她讲得很慢,很细。春杏和阿禄听得认真,没有人再问什么。

但林婉知道,暴风雨很快就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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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消息来了。

是郑司籍派人送来的。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崔主事向掖庭局呈文,称你涉嫌劫持宫女阿月,要求彻查。”

林婉看着那张纸条,笑了。

他们果然来了。

劫持宫女。这个罪名,比伪造证据还重。如果坐实,她必死无疑。

她把纸条烧了,灰烬落在水盂里。

窗外,阳光正好。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院子里湿漉漉的,空气里有春天的气息。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天空。

贞观八年,才刚刚开始。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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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一,郑司籍把林婉叫去。

她的脸色很难看,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睡好觉。案上放着一份文书,盖着掖庭局的朱红大印。

“崔主事那边,又递了一份呈文。”郑司籍说,“这回他咬死了你劫持阿月,说有人看见你和禁军的人往来,说你和靖王勾结,图谋不轨。”

林婉冷笑。

图谋不轨。这罪名比伪造证据还重。他们是想一棍子打死她。

“郑大人,卑职该怎么做?”

郑司籍看着她,目光复杂:“林婉,你老实告诉本官,阿月是不是你救的?”

林婉沉默了片刻,点头。

郑司籍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长,像是把一辈子的无奈都叹出来了。

“本官就知道。”她说,“你这孩子,心太软。阿月那种人,救了也白救,她只会拖累你。”

林婉摇头:“郑大人,阿月不是那种人。她什么都没说,她一直在护着卑职。”

郑司籍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摆了摆手,道:“你回去吧。本官尽力帮你拖着。但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下次,本官也帮不了你了。”

林婉起身,深深一礼,转身离去。

她知道,郑司籍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只能靠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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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石猛又来了。

这回他没有进慎思堂,只是让人送了一张纸条进来。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魏王府查到了那个院子,正在调人。殿下让您做好准备,阿月今晚必须转移。”

林婉捏着那张纸条,手在发抖。

魏王府查到了。他们要来了。

她必须再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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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夜里。

林婉又去了那个院子。

石猛已经在等着了。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阿月裹着被子躺在车上,还在昏睡。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还是苍白得没有血色。她的脚上包着厚厚的白布,渗出来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林司记,您不能去。”石猛说,“您回掖庭去,这里末将处理。”

林婉摇头:“我要送她。”

石猛看着她,目光复杂:“林司记,您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您还去?”

林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到马车前,握住阿月的手。阿月的手还是那么凉,那么瘦。但她在睡梦中,眉头舒展了一些,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林婉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阿月为了她,差点死了。她为了阿月,也可以冒任何风险。

“走吧。”她说。

马车驶出院子,消失在夜色里。

林婉坐在车上,紧紧握着阿月的手,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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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三,天亮了。

阿月被送到了一个新的地方。那是靖王安排的第三个秘密据点,比之前那些更隐蔽,更安全。周围都是农田,有几间农舍,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院子。

林婉守了她一夜,天亮的时候,阿月醒了。

她看见林婉,愣了好久,然后问:“林司记,这是哪里?”

“安全的地方。”林婉说,“你在这里好好养着,不会再有人来找你了。”

阿月的眼泪又流下来。

“林司记,奴婢……奴婢这辈子都还不清您的恩情。”

林婉摇头:“你不用还。你好好活着,就是还我了。”

阿月看着她,泪流满面。

林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天空。雪停了,天晴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刺眼得很。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她不会后悔。

窗外,远远地传来一阵马蹄声。林婉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从远处疾驰而来,卷起一路雪尘。

她的心猛地一沉。

那些人,又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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