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他说。
林婉点头。她扶着采萍,走出废宅。月光照在路上,把路照得发白。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靖王走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她觉得,他在。
回到慎思堂的时候,春杏还在门口等着。看见采萍,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采萍!你没事吧?”
采萍摇头,说不出话。春杏扶着她进屋,给她倒水,给她擦脸。林婉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春杏端了热水出来,看见林婉还站在门口。“姑娘,您不进去?”
“让她好好歇着。”
春杏点头,转身回去。林婉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一片银白。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玉佩。温的。她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她想起萧瑾说的话。“臣有的是时间。臣会慢慢来。一个一个来。”
她不怕。可她怕。她怕下一个是春杏,怕下一个是阿月,怕下一个是阿禄。她怕她护不住他们。
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是他。
“你怎么还没走?”她问。
“不放心。”
她转过身,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可他的眼睛,是软的。
“殿下,卑职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
“可卑职没救下她。卑职拿假证据去换,她一眼就看穿了。”
他看着她。“你去了。你站在她面前。你没有退缩。”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可卑职护不住她。”
他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指腹粗粝,动作很轻。“你护住了。她活着。她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冷峻的脸,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殿下,卑职怕。”
“怕什么?”
“怕下一个。怕卑职护不住他们。”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本王在。”
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根本没笑。可她笑了。她把这三个字放在心里,和那颗心放在一起。
“殿下,萧瑾不会善罢甘休。她还会来。”
“本王知道。”
“下一个会是谁?春杏?阿月?阿禄?”
他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不管是谁,本王都会在。”
她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是觉得,有他在,真好。
“殿下,卑职想了一件事。”她忽然开口。
“什么事?”
“萧瑾说三天,为什么是三天?她在等什么?”
靖王沉默了片刻。“你发现了什么?”
“奴婢不知道。但奴婢觉得,三天之后,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她不是在等卑职拿证据去换人,她是在等别的事。”
靖王看着她,目光很深。“本王会查。”
她点头。“卑职知道。”
第二天一早,林婉去看采萍。
采萍躺在床上,脸上还有伤,眼睛肿着,嘴唇干裂。她看见林婉,眼泪又流下来。
“林司记,奴婢什么都没说。他们问奴婢,奴婢什么都没说。”
林婉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采萍哭着点头。“奴婢怕。可奴婢知道,说了会害您。奴婢不能说。”
林婉的眼泪掉下来。“你做得很好。”
采萍哭着,说不出话。林婉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林司记,萧瑾还会来吗?”采萍问。
“会。”
“那您怎么办?”
林婉看着她。“等。”
“等什么?”
“等她来。等她露出破绽。等她犯错。”
采萍愣住了。“她会犯错吗?”
林婉笑了笑。“会。只要她急,她就会犯错。她让我们急,我们不能急。我们等。等她自己乱。”
采萍看着她,眼眶红了。“林司记,奴婢不怕了。”
林婉笑了。“我也不怕。”
辰时,林婉去慎思堂讲课。
推开门,阳光涌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屋里已经坐满了人。阿月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写字。阿禄坐在她旁边,写得极慢,一笔一划。还有那几个从城外救回来的孩子,都来了。
他们看见林婉,都抬起头。
阿月第一个站起来。“林司记,采萍姐怎么样了?”
“她没事。在养伤。”
阿月的眼泪流下来。阿禄也站起来,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那几个孩子,也都站起来。林婉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都坐下。”
他们坐下。林婉走到前面,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字——“静”。
“这个字,念‘静’。安静的静。左边是‘青’,右边是‘争’。青色的天空下,不争,就是静。”
学员们看着那个字,没有人说话。
“你们知道什么是静吗?”她问。
没有人回答。
林婉笑了笑。“静,就是心里害怕的时候,面上不让人看出来。就是风来了,雨来了,你还站在那里。就是你知道,有人在前面挡着,你不用怕。”
阿月低下头,偷偷抹眼泪。阿禄用力点头。那几个孩子,也都红了眼眶。林婉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窗外,阳光正好。那只麻雀还蹲在枝桠上,歪着脑袋,看着屋里的人。
她看着它,笑了。“你也在?”
那鸟没有回答,只是扑棱棱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回枝桠上。她看着它,嘴角还带着笑。她转过身,继续讲课。
午后,茯苓来了。她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姑娘,查到了。萧瑾还在城东那处废宅,没有走。她的人在到处打听,打听姑娘身边的人。”
林婉的指尖发凉。“打听谁?”
“春杏、阿月、阿禄,还有茯苓。”茯苓的声音在发抖,“奴婢也在名单上。”
林婉沉默了很久。她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天空。阳光很刺眼,可她心里很凉。萧瑾在等她出错,等她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她不会让她得逞。
“茯苓,告诉春杏、阿月、阿禄,这几天不要一个人出门。去哪儿都结伴。有什么异常,立刻来报。”
茯苓点头,转身跑了。林婉站在窗前,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玉佩。温的。她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她想起萧瑾说的话。“臣有的是时间。”她也有时间。她可以等。等到萧瑾露出破绽,等到她犯错,等到她输。她不会输。她不能输。
傍晚的时候,石猛又来了。他站在慎思堂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林司记,殿下让末将送来这个。”
林婉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碟桂花糕,金黄色的,散发着淡淡的甜香。碟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萧瑾的事,本王在查。你好好吃饭。”
林婉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她把纸条折好,放进怀里。和那枚玉佩放在一起,和那颗心放在一起。
“石队正,殿下查到什么了?”
石猛犹豫了一下。“殿下说,萧瑾三天之后约了一个人见面。具体是谁,还没查到。但那个人,很重要。”
林婉心里一沉。三天之后。萧瑾约了一个人见面。那个人是谁?是魏王府的旧部?还是朝中的大臣?还是……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萧瑾在等那个人。
“石队正,告诉殿下,卑职知道了。”
石猛点头,转身走了。林婉站在窗前,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张纸条。“你好好吃饭。”她把这四个字放在心里,和那颗心放在一起。
那天夜里,林婉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外面那轮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一片银白。她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看了很久。她想起他说的话。“本王不会让她伤害你。”她想起他说的话。“本王在。”她把这几个字放在心里,和那颗心放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萧瑾约的那个人,三天之后会来。她要在三天之内,知道那个人是谁。她不能等。等,就是输。她要主动。
她站起身,走到案前,铺开纸,拿起笔。她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萧瑾,你等的人,不会来了。”
她把信折好,放进怀里。她要让萧瑾知道,她不怕她。她也要让萧瑾知道,她在查她。她在等她出错。她会出错。她一定会。
窗外,夜风吹过,凉飕飕的。可她心里,暖得像有一团火。那团火,从她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烧着。烧过太液池的冰水,烧过掖庭的暗室,烧过佛堂的地窖,烧过槐园的血夜,烧过十里铺的刀光。它烧过那么多地方,烧过那么多次,可它从来没有灭过。它还会继续烧。一直烧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案前,铺开纸,拿起笔。她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萧瑾,你等的人,不会来了。”
她把信折好,放进怀里。窗外,月光如水。她没有再看月亮,也没有再摸玉佩。她只是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城东的方向。那里有一处废宅,废宅里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在等她犯错。她不会犯错。她也不会让那个女人得逞。
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了。她转身,吹熄了灯。屋里暗下来,只剩窗外的月光,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她躺在床上,闭上眼。她没有想他,没有想玉佩,没有想桂花糕。她只在想一件事——萧瑾等的那个人,是谁。
她不知道。但她会查出来。她一定会。
窗外,月亮西沉了。新的一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