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子为他展示了一下两盒不同的茶叶，体贴询问道：“学哥喜欢喝什么茶？还是更喜欢别的？别客气，我这里都有。”
藤井大河正襟危坐地摇头，拘谨道：“普通的绿茶就好，不用麻烦……”
“好的。”
见他如此，硝子也不勉强，把冒着热气杯子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后，又随手选定了一首轻音乐播放。
她坐回办公桌后面，对他点头道：“那么我们开始吧。”
藤井大河已经紧张到说不出话了，转着蚊香眼愣愣点头。
这让硝子有些怀疑，就算她现在说出些有悖常理的话，这位学哥也只会愣愣点头。
不过……i人啊。
硝子心中坏水直冒，i人真的很好玩呢。
藤井大河对硝子的想法全然不知，也完全不想知道。
他在心中第一千零一遍尖叫嘶吼，绝望地祈祷心理咨询能立刻结束，自己也就不用在这里煎熬得宛如受刑一般了……
“我看学哥的脸色有些憔悴，是昨晚没睡好吗？还是太累了？”
终于，硝子抛出了她的第一个问题。
嗯？就这？
难道不应该上来就跟他谈星星谈月亮，问他有什么理想，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藤井大河悄悄松了一口气，神色终于变得不那么紧绷：“是的，最近有些失眠。”
硝子将他的转变尽收眼底，她微微勾了勾唇角，再接再厉道：“可以问问学哥睡觉之前做了什么吗？”
藤井大河歪着脑袋回忆道：“……其实也没做什么。”
“吃完晚饭之后我就回宿舍了，武田在line上叫我陪他一起打游戏，我们一起玩到凌晨才结束。”
“之后我就洗漱准备睡觉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他不自觉地露出苦恼的情绪来，“明明已经很困了，感觉一闭上眼睛就能睡过去。”
“但当我真的闭上眼睛，却又彻底睡不着了。”
硝子迅速在纸面上写下几个关键词，鼓励地看着他：“嗯嗯。”
浅绿色的墙上挂着几个大小不一置物架，上面摆满各种可爱风的装饰品，以及几盆胖嘟嘟的多肉。
轻柔的钢琴声在医务室里温柔流转，偶尔还能听到笔尖略过纸面的沙沙声。
淡淡的茶香若有似无飘入鼻尖。
藤井大河用手捧住画着猫咪简笔画的陶瓷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忽然一动。
他犹豫地抬头，自进入房间以来第一次正面与硝子对视，然后在硝子眼中读到出了温柔和认真。
倾诉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
……失眠的真正原因，他其实比谁都要清楚。
可是没有人愿意为他停下来，没有人愿意为他驻足，聆听那些……在外人看来微不足道，对他来说却难以排解的心事。
他知道的，他只是一个边缘人而已。
一年级只有三个学生，偏偏三人都是天才。天才的光芒过于耀眼了，将原本就平平无奇的他映衬得更加普通。
偶尔在走廊上与他们擦肩而过时，藤井大河听着五条悟和夏油杰打闹的声音，感觉周围的环境仿佛都变得明亮起来了。
而他置身其中，是唯一一道格格不入的灰色。
他的术式并不出色，平时最常接触的就是二级咒灵，面对一级咒灵的时候只有抱头鼠窜的份，更谈不上什么勉力一战。
长相也很普通，甚至说得上是丑陋，直到现在也没交到过一个女朋友。
至于父母……
他对他们来说或许也是可有可无的吧，和养一只小猫小狗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区别，可能是小猫小狗也比他要更讨喜一点……
但是……
就算是这么普通的他，也有着沉重的心事和晦涩啊。
“家入同学知道那件事吗……？”
藤井大河挠了挠脸颊，小声道，“据说禅院校长准备和政府深入合作，让我们自由选择以后要不要成为职业咒术师的那件事……”
硝子点头：“啊，当然知道。”
见他对此展露出兴趣，硝子便深入解释了几句。
“之后会开展相关的人员交换项目，政府派出精锐来高专进行学习，高专则派出学生协助他们祓除咒灵。”
“毕业之后如果对此有相关意向，可以直接成为公职人员。”
“咒灵的评级系统也会不断更新，争取减少，甚至杜绝再出现咒术师对战实力不对等的咒灵的情况，安全性也更有保障。”
硝子侃侃而谈道，“后续的补偿和保障体系也在持续跟进。”
“——当然，这些内容目前都在测试阶段，希望学哥能对外保密。”
硝子笑道，“不然我会被校长说的。”
藤井大河严肃点头，沉声道：“放心吧，我死也不会说出去的。”
硝子：“……倒也不必如此。”
改革最慢不过几个月之后就会开展，藤井大河现在提早知道也并不影响什么。
——毕竟硝子又不傻，当然不会随便往外秃噜重要情报。
说到这里，硝子也差不多能猜到他失眠的原因了，她试探道：“学哥是在烦恼今后该怎么办吗？”
藤井大河苦笑：“是的。”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因为我的天赋并不算出色，跟学妹你们相比，就算成为了职业咒术师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吧。”
“可如果真要我找出另一条可以选择的道路，我却又束手无策了。”
他鼓起勇气说道：“我的成绩在中下游末等，大公司一定不会录用我的……”
“而且我并不擅长和别人交流，只要一想到今后不得不游走在职场人际关系之中，我就感到一阵窒息。”
“我没有什么擅长的爱好，说来说去，我最擅长的事情竟然又回到了咒灵身上。”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眼中尽是黯淡。
“原来如此……”
硝子点头，没有急着疏导他的情绪，转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学哥觉得天赋重要吗？”
藤井大河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陶瓷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