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的地方分部控制权,一直是禅院家与总监会暗中角力的焦点。
自异常咒力调查事件被白羽歌岚轻描淡写地挡回来后,总监部的老橘子们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为加强对他们异常行为的监视,窗的归属权正式被摆到了明面上。
咒灵监测预警系统,直接关系到咒术师的调度、任务等级的判定,以及,谁能在第一时间掌握咒灵活动的信息。
毫不夸张地说,谁控制了窗,谁就控制了情报阀门。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学聪明的老橘子们来了一手先斩后奏,先在自己人内部通过了提案,然后才对外发放相关内容。
——为“统一管理标准、提升预警效率”,所有地方分部的咒灵监测数据将统一归集至总部审核后再下发,各家族不再享有直接调阅权限。
措辞冠冕堂皇,落款还加盖着总监会的正式印章,就差没把“你能拿我怎么样”写在脑门上了。
信收到这份通知的时候,正在禅院家的情报室里核对北陆分部的预警原始日志。
粗略翻看过后,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随手把通知扔进垃圾桶里,对此毫不意外。
“还以为他们能更沉得住一点……”信失笑摇头,“太着急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
“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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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处理完工作的信准时出现在总监部的会议上。
这里坐满了人。
总务、文书、调査、人事……
各个委员会的理事悉数到场,阵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鹤田清正坐在正中间,面前摊着那份通知的副本,颇为从容地撑着桌案,时不时和周围的人聊上几句,面上挂着虚伪的笑意。
信推门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的身上。
禅院代表们皆无声松了一口气,仿佛找到主心骨一样,身上隐隐的焦躁被瞬间抚平。
其余人的眼神就没有那么友好了。
忌惮有之,幸灾乐祸有之,轻蔑有之……
各家代表们原地化身扇形统计图,恨不得在眼中清楚地标出每一道情绪,最好让眼前不懂尊卑的可恶走狗知道他们的厉害!
他们私下里给禅院信取了一个名为“走狗”的外号。
大意是为了讥讽他没有自己的想法,只会可怜巴巴摇着尾巴等待禅院曜子的指示,将挡住她的路的所有人撕咬到皮都不剩。
信自然也是知道这个外号的。
与众人想象中的气急败坏不同,此人相当没脸没皮地认下了这个蔑称,甚至深觉他们说的没错,气得老橘子们又是一阵倒仰,连声骂他恬不知耻、魅上欺下……
“信君,”鹤田清正率先开口,拿出一副问候晚辈的体贴样子,温和道,“通知收到了吧?禅院家有什么意见?”
信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将文件夹搁在桌上,递给身后的禅院众人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以作安抚。
“意见谈不上,”他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鹤田清正颔首:“请说。”
“通知里说‘统一归集至总部审核后再下发’,审核标准是什么?审核周期多长?如果审核过程中发生咒灵灾害,责任由谁承担?”
鹤田清正脸上的笑容没变,没有接话。
回答的人变成了他旁边坐着的武井慎二:“标准还在制定中,周期不会太长。”
“至于责任——”
“责任当然由总监会承担。”信打断道,“总监会是一个机构,机构不会担责。”
“我真正想问的,是责任到底具体到哪一位签字的人?”
“这……”武井慎二被他反问得哑口无言。
见此,鹤田清正迅速接话道:“信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还很懂规矩。”
在场的老人们跟着笑起来。
——他们当然也记得信刚进总监部时的样子。
那么青涩,那么急促,可怜又可爱,随意他们拿捏。
信身后的禅院众人纷纷面露愤懑之色,瞪向故意嗤笑出声的人。
“原来您还记得这件事啊。”
信毫不在意地笑道:“那时多亏有您照顾,种种贴心之举……”
“我始终铭记在心。”
说到最后,信刻意放缓了节奏,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传入在场众人耳中。
武井慎二被他阴阳怪气地挖苦气得脸都红了。
他本想直接放火,奈何鹤田清正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让他不得不憋下这口气。
“为了避免类似事情再次发生,半年以来,我把总监会的议事规则、程序条款、历史决议全部都看了一遍。”
“平成三十年到令和六年的会议记录,共计一千二百七十三份。”
信温和地说:“鹤田理事,您知道我发现什么了吗?”
会议室前所未有的安静下来。
随着信平静又条理清晰的陈述,心怀鬼胎的众人一改刚刚眼高于顶的桀骜模样,个个安静如鸡般缩着脑袋,不敢和信对视,生怕一对上视线就会被他爆出猛料。
总监会的潜规则在多年以来的发展中早已成为众人心照不宣的一部分了。
他们自视甚高,拉了所有有话语权的入伙,料定没有人有胆子说出这些龌龊来,因此只是草草粉饰太平。
那些文书、那些文件,只要有心人细细翻查,其实是不难看出点什么来的。
信好似全然没有察觉暗波涌动般,无害地笑了一下。话锋一转,他却是又说起了另一件事,吊得众人不上不下。
“我发现,你们用来卡我的所谓惯例,大部分其实根本没有书面依据。”
“只是一直没人质疑,所以就延用了。”
当然,这其中到底是无人质疑,还是质疑无用……就很值得考究了。
信慢条斯理地将文件夹里的一份文件抽出来,推到桌子中央,缓缓道:“这是近畿分部平成三十年的预警日志。”
“当年有一份二级咒灵预警被延迟了六个小时,被解释为了技术故障。”
“出于某种好奇,我查了一下当年的设备检修记录,惊讶地发现那段时间没有任何故障申报。”
鹤田清正抖了抖眼皮,想出声打断施法,但是信没给他这个机会。
“还有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