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说,“这是北陆分部令和二年的一份数据,原始日志和上报日志的时间对不上,差了整整一天。”
“签字的人,现在已经升到总部了。”
“你——”
被他点名的那人彻底坐不住了,只觉自己被当众架到了火上烤,急忙辩解道,“理事,这小子血口喷人,我看他分明是对这次决策不满,想要借此指桑骂槐!”
鹤田清正从武井慎二手中接过那份报告翻看起来,微微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那人被他们这副暧昧不清的态度吓得心里直打鼓。
意识到自己如果不能拿出价值就会被毫不犹豫地舍弃之后,他在心中迅速罗列出了一系列可以为自己辩解的陈词。
他不能沦为弃子……
绝对、不能!
“当年的通讯技术不比今日,延误一天时间也在情理之中——何况我根本就没做过这样的事,是你污蔑我!”
“禅院信,你家家主知道你在外面到处胡乱攀咬,为她树敌吗?!你对得起她对你的栽培吗?!”
信都快被他牛头不对马嘴的逻辑逗笑了。
他看向鹤田清正,笑盈盈道:“鹤田理事,您觉得呢?”
鹤田清正在心中把禅院信和眼前的蠢货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还不得不维持住愤怒又失望的表情。
“没想到信君在百忙之中还有时间帮我们翻看陈年往事啊……真是辛苦了。”
“放心吧,这件事,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话毕,他收起所有情绪,对着门口的侍从吩咐道:“先把他带下去吧,之后我会派人严查这件事。”
信轻轻叩了叩桌面,递出另一份整理好的证据,像是亲手递出一把刀给他,温柔道:“证据都在这里,不必查了。”
众人:“……”
鹤田清正强忍着怒火闭上眼睛,从牙关挤出话来:“既如此,那就直接处决吧。”
“死刑。”他说。
那人不可置信地抬首,身后的仆从已经如流水般涌了上来,扣住他的肩膀,把他往门外拽。
“理事,您不能这么对我,当年是您一手提携我的!”
“凭什么只抓我?做过这些事的又不止我一个,我……”
“——禅院信,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什么也听不见。
这一刻,饶是完全能理解鹤田清正选择的武井慎二也不禁有了几分唇亡齿寒的悲凉感。
还没等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多年的自信与盲目又很快将这份情绪压了回去,最终彻底消失。
会议室再度陷入坟场般的寂静中。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安静还掺杂着某种他们不愿细想的东西。
——今日被舍弃的是他,那么明日呢?下一个被舍弃的又会是谁?
鹤田清正自然清楚自己做出这个决议会带来什么后果,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舍一人保下其余人,傻子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禅院信今日的举动,无非是在报复他们先斩后奏的行为,尽管很不想承认……但是鹤田清正知道,这一次过招,输的人是他们。
他疲惫道:“行了,既然犯事者已经死了,你也不用再揪着他不放了吧?”
“怎么会是我揪着不放呢?我只是在维护理事的威严呀。”
信惊讶地说道,“毕竟,在座的各位当初实在教会了我很多。”
他露出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来:“真是多谢各位了。”
众人:“…………”
滚啊,谁真心教你了。
信继续说道:“哎呀,差点忘了,我们今天的主题应该是这件事才对。”
“——那么,这份通知,各位是打算按程序走呢,还是继续用惯例?”
他似笑非笑地说。
鹤田清正莫名从他胸有成竹的神情中,看出了几分曜子当初和他们争夺高专主导权的影子来。
他糟心地合上文件,不情不愿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你最好睁着一只眼睛睡觉。
杀不了曜子,还找不到人杀你一个小小的禅院信吗?!
——开玩笑的,咳咳。
如果禅院信真的死了,禅院曜子肯定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找他们发疯。
他直到现在都不能忘记,当初禅院曜子把特级咒灵扔进总监会时,那张脸上可恨的表情!
“很简单。”信说,“窗的地方分部数据,各家保留直接调阅权限。”
“审核可以,但不能延迟。”
“如果总监会坚持要统一归集,那就先把过去五年的所有预警日志公开审计,确认没有问题再谈下一步。”
武井慎二眉毛一竖,当即道:“不可能。”
他淡淡瞥了他一眼,武井慎二缩着脑袋躲到鹤田清正身后了。
鹤田清正:“……”
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屁股吓成这副德行?你至于吗?
他轻咳了一声,随和道:“倒也不是不行,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拖字诀再次上线,也是总监会老生常谈的传统了。
一问起来就是还在商量,什么时候商量?不知道。商量出了个什么结果?不知道。
时间久了,有关这件事的记忆自然也就变淡了,也不会再有不识相的人继续追问。
这样的结果其实也在信的预料之中。他今天已经逼过他们一把了,不能把人逼得太紧,狗急跳墙就不好了。
信点头,通情达理地笑道:“那就麻烦各位了。”
总监会众人都快感动哭了。
——苍天啊,这煞神终于识相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