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第一军校迎接新生的专属战舰准时抵达荒芜星,凌肆按时出现,通知书、身份ID、面容、虹膜......都对上了,唯独在初步体检上没通过。
“你受伤了?”前来接应赚学分的高年级军校生敏锐地捕捉到凌肆高领衬衫下露出的隐蔽的包扎布带。
凌肆眼睛看向别处,故作镇静道:“脖子过敏了。”
“摘下,检查。”高年级军校生并不打算就这么把事情翻篇。
凌肆没法,只能当着对方拉下领子,撕开早上被他一点点贴在脖颈上的包扎带。
狰狞的伤口经过两天三夜的沉淀,不再流血,S级alpha恐怖的愈合能力使其血肉黏结成蜈蚣模样匍匐在本该光洁的脆弱腺体处。
“你、你的腺体受伤了?”高年级军校生看见伤口的第一瞬间,和睦的神情一扫而光,只剩下严肃。
凌肆闭上眼,认命点头。
专舰上,每舰必有的随行军医摇头叹息:“腺体完全坏死,必须及时摘除,否则容易增加颅内感染或败血症的几率。”
“腺体摘除!那他不就成了比没有信息素的beta还要低端的存在了吗? ”面对这种突发情况,高年级军校生一激动,不小心把心里话毫无修饰地给说了出来。
赤裸又直白。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太过分,赶紧闭嘴,和军医一起同情地看着躺坐在仪器上的凌肆。
“有恢复的可能吗?”凌肆这位当局者似乎是现场最镇静的,冷不丁开口问。
在凌肆和高年级军校生期冀的眼神中,七分怜悯,三分同情道:“很抱歉,没有。这种程度的腺体损伤,以联邦目前的医疗技术,也难以恢复如初。再加上错过治疗的黄金72H,哪怕紧急安排腺体恢复手术,也只能恢复腺体三成损伤。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
舰内一时陷入无人说话的寂静。
像是在等待命运的裁决。
“麻烦您帮我摘除腺体,我已没有多余的存款做摘除腺体手术。”凌肆垂颅低眉,宛如被露水压弯草尖的野草,再无心气挣扎。
再后来,凌肆每一步都记得很清楚,也走得极为艰难。
那位高年级军校生说得对,没有腺体的alpha,比空有腺体但没有信息素的beta还要低级。
凌肆正式成了一名边缘者,星民身份自动注销,就连曾经做梦也想逃离的荒芜星城内,也成了他无法踏足之地。
臭气冲天的垃圾堆是他的藏身之地,废弃工厂内的鼠虫是他一天仅一次的果腹食物,一降再降底线原则的脏活累活是他的生存之道......
安全局进了又出,卖命的对象换了一个又一个,无主无法之地去了一个又一个......
最终,他走向了既定的命运结局——他因为屡犯重罪,被判监狱星终身监禁。
也是从那时起,凌肆才明白什么叫作“当命运的洪流压垮自我的堤坝时,身处其中的自己无论如何挣扎也不可能抽身而出”。
漫天的苦厄,宛若无底洞将他吞噬。
不信神明的凌肆被磋磨成另一个模样。
在狂风暴雨中,凌肆开启了日复一日的祈祷——祈祷有神明为他驻足,带他脱离苦海。
千千万万次的祷告,换来了一次挣脱水牢上岸的契机。
神明听见了信徒祈祷中的祈祷,缓缓睁眼,手心播撒下希望的火种,火种又遇水化作一叶永不沉底的方舟。
水中沉浮的凌肆与之遥望,他看不清神明任何,他只能在波涛汹涌的风浪中拼命抓住那块救命的浮木。
然后,游向彼端,有她的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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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定格在他奋力划向岸边的身影上,随后时空的前后时间线疯狂压缩,像是交叠的磁极,重叠了。
“呃......”
眼前的景象还未完全聚焦,倒是一口热血呕了出来。
“会长!”小助理被吓了一大跳,急忙上前,心惊肉跳地想要伸手扶住凌肆,“我帮你叫校医来!”
凌肆伸手制止:“不用,我没事。”
“会长......真的不用叫校医吗?”小助理人都傻了,会长上一秒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开始吐血,这也太吓人了!
“我是说不用上报,我亲自去见她。”
嘴角的血迹都来不及抹掉,甚至文件有零星的血迹沾染,重度洁癖的凌肆也毫不在乎。
“欸?”小助理没反应过来,等理清楚了,转眼一看,会长已经起身,没归位的文件和未放稳的钢笔被大幅度的动作掀翻在地,发出当啷的滚地声。
“谁?会长,你要见谁?”小助理跟个小人机似的,一卡一卡地随着凌肆的行动轨迹转动。
只见凌肆不再开口,只是一味地疾步迈出门外,背影怎么看都有种火急火燎的意味。
奔跑,下楼,启动小型飞行器。
小助理匆匆忙忙赶到楼下,结果被飞行器喷出的薄雾甩了一脸。
小助理挥手蹦跳,似乎想要唤回会长的神志:“会长!你去哪?带——我——一——个——”
飞行器内,凌肆拉动拉杆,满心满眼都是:
见她。
再见一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