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金光刺破阴云直射大地,被暴雨洗涤过的山河更显浓墨色彩。
广袤平原大地间,一队车马行驶在京都地界延伸出来的官道上。摇晃的马车中,曹正珪将手中的信缓缓收起,望向车帘外时遮时现的大路。
他下颌肌肉阵阵绷紧,目光幽深神情肃冷。此次,高调主动请命下杭州,若不得彻底查证出个结果,就太对不起他刑部侍郎这身官袍了,不管对面是什么牛鬼蛇神,他势必要将其彻底连根拔起!
星月披着银河将世界覆盖在夜幕中,胥覃坐在灯烛下,一边摸索着手中玉扇一边沉默思索。眼下,西北,东南两条线同时进行了,明日带李师婴去见过李国余,就到了该跟他索要报酬的时候了。
该是鱼饵发挥作用的时候了,若是钓不出潜藏在京都的那条大鱼,只怕以后也得搅的大家不得已安生……
突然响起的叩门声猛地将胥覃思绪拉回。
仆人们没有半夜突然打扰他的习惯,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进来。”
吱呀一声,门被缓缓推开,门后果然现出师婴的身影。
她睡了一下午,前半个时辰才得彻底酒醒。
胥覃身形挪动,侧倚扶手,表情平静的望着门口的人。
“我想了想,明天我去见父亲,你这边有没有想问的,我可以替你问。”师婴一边回身将门关好,同时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他看着师婴朝这边走来,自己拖了把凳子,与他隔着桌子坐下,端视着等待他的回答,但胥覃一直没有想好要问什么。
想问的太多了……
“你问他……”胥覃嗫嚅。
“算了,他应该还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师婴支桌托腮道:“再想想,别直接放弃,或许我来问真能问出来什么呢。”马上能见到父亲的激动,让师婴变得异常开心,甚至主动替身边人考虑。
想起千越含曾经问过的话,胥覃语气轻喃:“你问……他恨他吗?”
“就这个吗?”师婴有些替胥覃着急,但见胥覃情绪不是很高涨,她又改变话题:”你父亲可有什么遗留下的物件,我拿给我爹看,或许能起到效果。”
师婴杏眼明亮的望着对方,灯烛下胥覃的那副脸庞轮廓更显消瘦。虽然他平静的像个无事人,但那几乎深入骨髓的孤凉气息,在夜深人静时更显浓烈。师婴清晰感觉着,使她的心情也随之荡落了几分。
“胥覃,我知道你很憋屈,但好不容易有这次机会,或许我能替你问出些什么。相信我,你试试争取一下呢。”
胥覃抬头望着师婴,定了定神道:“是有遗留物件,不过是一大堆。”
“一大堆?是什么?”
是信,好多好多信。
父亲生前秘密保存的,被自己整理父亲书房时彻底翻出来。要不要拿给师婴看,他还是有些纠结。
嗫嚅半晌,胥覃最终开口:“你跟我来。”
终于要来了吗!师婴内心有些激动,是不是要去胥子信生前所住的屋子了?说实话,师婴也很好奇他父亲留下来的是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能让父亲在众目睽睽下,为了这个人默默忍受这个他儿子吼叫般质问。
伴着胥覃手中提灯的映照,师婴一路跟随来到后院,两人停在一间上了锁的房屋门口。胥覃开锁的动作略显迟缓,他还有些犹豫。师婴则是心中焦急,但也只有安静等待着。
即将开锁之际,胥覃忽然开口道:“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我父亲的,你应该猜到我将你从禁军衙门司带出来,就是为了查我父亲的事,你现在又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
师婴没想到胥覃会在这个节点上突然问她这些问题,她思绪飞转,此时得顺着胥覃的毛摸,不论他问什么说什么,都要向着他说,哄他越顺心越对自己有利……
“我……”师婴刚开口就听到一声,
啪嗒!锁落地。
“犹豫的话,就不必着急回答了,以后再说也可以。”胥覃始终背对着师婴,没有去看她的表情。虽然贸然把父亲的私人物件暴露给她,不甚妥当。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除了她,或许再没有人适合去看那些信了,那些信或将彻底淹没在真相之下。
“先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