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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亭几乎压抑不住指尖的轻颤,她沉声问道:“她怎么会殉葬?我从未有过殉葬的规矩!”
“殿下,您确实没有殉葬的规矩。可于欢在知晓您的死讯后心如死灰,自觉无法独活,便随您去了。”裴洛女官低声答道。
东亭在正厅沉默了许久。
她想起自己和于欢相互扶持的过往,那些零碎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压得她根本喘不过气。
此刻,东亭身着异国的服饰,寄居于他国女子的躯壳之中,在这座充满东方韵味的庄园里。
庄园复刻了故国的景致,可身处其间,东亭却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仿佛不知不觉间,自己已被排除在过往的世界之外。
那段缺失的记忆,终归让东亭成了游离在所有事件之外的旁观者。
东亭沉默良久,虽不知为何会是这般结果,但她永远不会被轻易打倒。
深吸一口气,她向两位女官讨要了自己的遗书。
遗书自然早已被送到了东国女帝之手,两位女官竟将遗书的内容当场默写了出来,最后恭恭敬敬地交给了东亭,眼角还含着泪花。
她们自知不该久留,需给时间让殿下整理心绪,便匆忙退下,临走前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东亭几眼。
东亭捏着信纸,不敢相信曾经的自己居然会如此卑微,但事实就是如此。
信上书:
【东国皇女东亭,奉命出使兰西,未料客死异乡,临终前留书一封,以此绝笔。
吾之死,非他人之过,实乃自作自受,然吾心无悔。
乞诸君勿为吾复仇,更勿伤及彼方吾心倾慕之人。彼遇吾,乃其劫数,本不该遭此无妄之灾。奈何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吾愧对家国,亦愧对两国黎元。
愿吾之死,勿阻东国与兰西之邦交。若事难两全,纵诸君悲愤难抑,亦请勿迁怒兰西社稷。苍生何辜?两国子民皆无罪也。
若此恨难平,便归返中原故土,彼处乃吾等唯一之乡。吾携诸君背井离乡,流落天涯,本已亏欠良多。今皇姐主政,必会抚恤诸君,以偿吾过。
至此,皇女东亭,以此绝笔问安。愿诸君余生顺遂,喜乐安康,福寿绵长。
——祈安绝笔。】
东亭看着信,只觉头痛欲裂。她仿佛看到了那个缠绵病榻、郁郁而终的自己,最后强撑着一口气留下这封信,不仅是为了化解国人心中的仇恨,更是为了护着那心爱之人。
可东亭完全没有此等遭遇的记忆。
不明白,她还是不明白。那位伯爵对她而言到底有什么吸引力?
还不如小汉娜。
汉娜……
想起汉娜,东亭又叹了口气。这姑娘跑那么远,难道不觉得自己会担心她吗?还是说汉娜根本不在意她担不担心,满脑子想的都是往外面跑?可汉娜才待在她身边不到两年啊。
果然,孩子大了都会有自己的想法,或许汉娜并不想待在她这个“老年人”身边?
东亭真的感觉有点受伤。
思维发散了许久,东亭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她想,如果汉娜回来,一定要抓着这死孩子狠狠打一顿屁股。
东亭恢复了从前那位祈安公主的理智姿态,至少不能让女官们担心。她轻轻摇铃,如同往常那样将女官叫了进来,吩咐她们把从法庭上绑走的瑰丽带来。
“我要亲自审问。”
东国女官的使团对兰西的一切虽然没了从前那样了如指掌,但留下的暗部依旧活跃。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便调查出了东亭来到帝都之后发生的大概事宜。
裴洛女官发现有人一直在暗中搅弄风云,毕竟是千年的狐狸,即便没人搅动,人们对东亭的流言也不会这样顺利。
顺着茶楼酒肆的线索向上查,不多时,她们便把目光锁定到了瑰丽身上,毕竟殿下把瑰丽带回来,总有原因。
她们家殿下脾气那么好,绝对是这人犯下了塌天大祸。
瑰丽是直接被绑回东国庄园的,又被关进了柴房,再出现时衣衫凌乱,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整理了自己的衣服。
对上东亭已经改换的东国服饰,她不免有些慌张,问道:“你究竟要做什么,诺兰·诺顿?即便是花荣商行的老板也没有囚禁他人的权利吧?更何况这里是兰西!”
“之前在湖上刺杀我的刺客安洛儿,是你找来的。”东亭平静地说道。
话音落下,瑰丽整个人便重重抖了一下。她没想到东亭居然猜得到是自己。
当天她也确实在场,也确实想要东亭出丑或者直接丧命当场,可她却完全没想到那刺客居然不听指使,转头向着另外一人而去,而且那人的身份似乎还不低。
东亭似乎看穿了瑰丽在想什么,解释道:“是女王陛下。”
瑰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失声尖叫:“怎么可能?!”
随即她又立刻想到,女王陛下那段时间确实说自己遇刺了,正在寻找刺客,还有救命恩人……
“不,不会是这样……不能!那为何女王陛下还没有降罪于我?!”瑰丽把自己说动了,又站了起来,“一定是你在欺骗我!”
“因为你是阿斯塔家族的人,而且是个蠢人,被利用了还不知道。”东亭冷冷地说道。
此言一出,裴洛和裴琳都有些惊讶地看向东亭,似乎没想到殿下居然学会了这般咄咄逼人。要知道曾经的殿下是不屑于开口骂人的,往往直接轻描淡写地解决掉。
“外人只会浪费时间,发泄不必要的情绪,我没有这些情绪。”曾经的殿下是这样说的。
而如今,殿下却在辱骂一个不起眼、随随便便都能捏死的蝼蚁,是不是说明殿下已经有了正常的情绪?
东亭无视了两位女官惊讶的眼神,反问瑰丽:“况且阿斯塔家族的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查到边境的事,除非是安洛儿告诉你的。只有她才了解以前的诺兰。”
诺兰曾说她几乎没有朋友,身边熟悉她的人除了养父就是安洛儿。安洛儿和她从小到大都是仇敌,想必不吝于把诺兰的所有糗事告诉给瑰丽,瑰丽才能那么顺利查到诺兰的身份,并且将修女、医生和小索尔叫过来。
瑰丽再次跌倒在地,旁边的裴琳都为她的膝盖感到默哀。她捧着自己的脸状似癫狂,因为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阿斯塔家族的人不会管她,再加上自己花钱雇的刺客差点伤了女王陛下,若是眼前之人将这件事说出去,她指不定会被活活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