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父把公文包递给迎上来的佣人,快步走过来,抬手在姜时卿肩上拍了拍,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
“没瘦,还胖了两斤。”姜时卿板着小脸,“百香村的饭挺好吃的。”
就算现在姜父对他如初,但离开姜家前冷漠的样子让他产生了一丝隔阂。
姜父的目光落到祁英哲身上。祁英哲已经站了起来,微微颔首,收起了平时的散漫,喊了一声“叔叔”。
不卑不亢,也不刻意热络。
姜父看了他两秒,点头:“坐吧,都坐下说话。”
他自己也拉开椅子坐下,佣人很快添了一副碗筷。姜父没急着吃,先看了一眼姜时卿碗里堆得冒尖的鸡肉块,又看了一眼祁英哲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面。
“英哲,昨晚睡得好吗?”姜父语气寻常,像是在问一个常来家里做客的小辈。
“挺好的。”祁英哲笑了笑,“床比我在百香村的舒服多了,差点没爬起来。”
姜父也笑了:“那就好。有什么不习惯的,跟你大哥说,或者直接跟我讲。”
祁英哲应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低头开始吃面。他吃东西不算慢,动作里带着一种随性和自在,不局促,也不刻意讲究。
姜时卿扒拉着碗里那些鸡肉,一块一块地吃掉了。他吃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地尝,实则是在拖延时间。
姜父吃完面,擦了擦嘴,看了一眼手表:“中午在家里吃,我已经让王妈准备了,修贤中午也回来。”
姜时卿“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时卿,”姜父喊住吃完面想上楼的人,“上午有什么安排?”
姜时卿想了想:“没有。”
“那陪爸爸下盘棋?”姜父说,“好久没跟你下了,你小时候可是天天缠着我下。”
姜时卿抬头看了姜父一眼,眼角皱纹比上次离开时深了一些,鬓角的白发也多了几根。
“好。”他说。
姜父又问祁英哲:“英哲,你会下棋吗?”
“会一点。”祁英哲笑,“村口老大爷教的,野路子,拿不出手。”
“那一起吧。”姜父说,“野路子有野路子的下法,说不定能赢。”
三个人移到了花园。佣人早就把棋桌准备好,棋盘和棋子摆好位置。
姜时卿和姜父对坐。祁英哲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佣人刚泡的茶,翘着二郎腿,看起来像个看热闹的闲人。
姜时卿的棋风随了姜父,稳扎稳打,不急不躁。但今天他明显有些冒进,几步棋都走得不够仔细,被姜父连吃了两个子。
祁英哲在旁边喝了口茶,悠悠地说:“小少爷,你这步不走,姜叔叔可就要打赢了。”
姜时卿低头一看,果然,自己再犹豫两步,老巢就要被端了。他赶紧落下一子,堪堪挡住攻势。
姜父看了祁英哲一眼,眼里带着一点意外:“看得挺准。”
祁英哲也不谦虚:“跟村口赵大爷下了三年,别的没学会,看棋的本事倒是练出来了。赵大爷下棋快,落子跟后面有人追着赶着似的,你要看不准,两步就被他杀穿了。”
姜父笑了一声:“那来一局?”
祁英哲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叔叔,我可提前说好,我是野路子,不按套路出牌的。输了您别嫌我水平差,赢了您也别嫌我没规矩。”
姜父把棋盘转了个方向:“来吧。”
姜时卿往旁边让了让,换成祁英哲坐到对面。他拿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啪”的一声落下。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姜父微微挑眉,也落了一子。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姜时卿看了一局让他大开眼界的棋。祁英哲的下法确实野——
不是他想象的那种野路子,落子不讲章法,看起来毫无道理可言。反而每一步都像是提前算好似的,那些看似随意落下的子就会连成一张网,让对手进退两难。
姜父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棋盘边缘敲了两下,陷入了思考。
祁英哲也不催,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眼睛却一直盯着棋盘,偶尔抬起眼,对着姜时卿挤眉弄眼一番,被瞪一眼后就舒服了。
最后姜父还是输了。
“好棋。”姜父靠在椅背上,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赵大爷教得不错。”
祁英哲咧嘴笑了:“赵大爷要是知道您这么说,能高兴得请全村喝酒。”
午饭时候,姜修贤准时回来。姜母也做完美容,一进门就笑盈盈地说王妈今天做了她最爱吃的松鼠鳜鱼。
一家人坐在餐桌前,这个场景在姜家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王妈端菜上来的时候明显多看了两眼,眼角的笑纹深得藏都藏不住。她在姜家干了三十几年,看着小少爷从一个抱在怀里的小团子长成少年郎。
后来又听说还有个孩子流落在外,担忧会生出龃龉。
现在大家坐在一起吃饭,她比谁都高兴。
菜上齐了,姜父端起酒杯。
姜时卿杯子里是王妈特意榨的石榴汁,颜色红艳艳的,看着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