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顿饭，”姜父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人算是齐了。”

很普通的一句话，却包含了许多。

“英哲回来了，咱们家多了一口人。”姜父继续说，语气平稳，但握酒杯的手微微用着力，“时卿也在，一直都在。”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姜母的眼眶有些红，但她忍住了，笑着让大家动筷子。

姜时卿夹了一块松鼠鳜鱼，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姜修贤坐在对面，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姜时卿碗里：“别光吃肉。”

姜时卿抬头时，姜修贤已经继续吃饭了，表情平淡，好像刚才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姜时卿低头把那筷子青菜吃了，又听见碗里多了一块糖醋排骨。

这回是祁英哲夹的。

饭后，姜修贤又回了公司，姜母和姜父上楼午休。客厅里又剩下了姜时卿和祁英哲。

祁英哲：“要不要出去转一转？”

“去哪儿？”

“都行，京都我不太熟，小少爷你要不要当个导游。”祁英哲站起身，“反正你现在也不想待在家里，正好出去透透气。”

姜时卿被鼓动了，带着人去车库挑了辆不起眼的车，祁英哲坐在副驾驶，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

京都有一条老街，据说是几千年来一直存在。小时候，姜时卿总会拽着姜修贤来这里玩，最主要的是来买各种小零嘴。

老街还是那个样子，石板路被磨得发亮，两边的店铺换了招牌，但童年里卖的东西还是那些——糖葫芦、糖画、捏面人。

姜时卿在一家糖画摊前停下来，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拿着小铜勺，在石板上行云流水地画了一只蝴蝶。

姜时卿说：“老板，我要一份。”

“好嘞，小伙子画什么？”

姜时卿想了想：“龙。”

老人笑了：“龙的不好拿，容易断。”

“就要龙。”

老人不再多说，舀了一勺糖稀，手腕一抖，一条龙就在石板上蜿蜒而出。糖稀金黄透亮，在阳光下闪着光，龙须、龙爪、龙鳞，一笔一笔，栩栩如生。

姜时卿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举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

祁英哲在旁边看着他，觉得小少爷真好哄，一个糖画就能让他眼睛亮起来。

姜时卿举着那条糖龙往前走。老街的尽头是一座石桥，桥下的河水不算特别干净，但阳光下波光粼粼的，看着也好看。

他站在桥上，把糖龙举起来对着太阳看。糖稀被光穿透，变成一种琥珀般的颜色，里面的气泡细碎地浮动着。像梦里的梦幻场景，不过一戳就破。

“姜时卿。”

姜时卿愣了一下，祁英哲很少叫他的名字。他转过头，祁英哲靠在桥栏上，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这次回京都，你开心吗？”

姜时卿举着糖龙的手慢慢放下来。

祁英哲挑了挑眉，从桥栏上直起身，慢悠悠走到他旁边：“小少爷，你可以开心的，姜家和祁家的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享受当下。”

姜时卿没有说话，握着糖龙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糖龙的一根须子因为温度太高，软塌塌地弯下来，粘在他虎口上。

祁英哲：“姜家的补偿他们会给我，但是也不会让你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所以你不用怕，小少爷。”

他伸出手，把姜时卿手里那根快要化掉的糖龙拿过来，咬了一口龙尾巴。

“该是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姜时卿站在桥上，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看着祁英哲把那条龙一口一口吃掉，吃得咔嚓咔嚓响，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祁英哲。”他叫了一声。

“嗯？”

“那条龙十五块钱。”

“所以呢？”

“你赔我。”

祁英哲把最后一口糖咽下去，舔了舔嘴唇，笑得痞里痞气：“赔你一个更好的。”

“什么？”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