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会轻易就跟人对赌的,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
没想到他们酒醒了之后,还派人来问,看样子是一定要我跟注。那小厮说主人输钱倒也没关系,不过是图开心,但我这个做掌柜的,不能驳他们面子。”
许鸣筝叹气:“也是老客户了,平时就好赌成性,我必须得应付。但白花花的银子,哪能因为一两句话就送走啊?孟娘子,我平时很照顾你,你悄悄跟我说清楚,我也不至于赌错了亏钱。”
许鸣筝这番话说的极其坦诚,却在孟珺仪心中激起千层浪。
其一,是她自己也还没决定好七夕究竟选谁,恐怕跟许鸣筝说不明白。
其二,便是她没想到自己的选择会有这么大的影响。本以为不过靠着应自明的说书,成为娱乐众人的话柄,赚点小钱罢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赌约的事!
对手头有闲钱的大人物来说,一掷千金猜个谜,不过是消遣。但未尝不是她孟珺仪发财的机会!
她心中冒出一个无比大胆而疯狂的想法,缓慢地深深呼吸,外表上却是和平常无二的微笑。
“许掌柜,你这可真问住我了。”孟珺仪柔柔地将鬓边一缕碎发抬到耳后,动作说不出的温婉。她话语里有些歉意:“其实,那三位都不是我能得罪起的,我也不愿轻易伤了他们的心。所以,我现在给不出一个准话。倒不如说,选谁都不好。”
“也是。”许鸣筝知道孟珺仪的无奈,也不再强求,只是有些心疼自己即将花出去的钱。
孟珺仪眼波流转。她思虑片刻,还是开口提醒:“许掌柜,可以的话,你再推脱几日。实在不行,便押个别的选择。”
许鸣筝对她有恩,她不愿见到人家亏钱。可她的这个想法,能不能落地还未可知,只好点到为止地提醒一句。
“别的选择?”许鸣筝不解,还能有别的选择?
“除了三个男人之外,别的选择。”孟珺仪字句清晰地重复一遍,“赌局,不就是猜个结果?您要是押个冷门,赢了就大赚一笔,就算是输了......便说是给我,和给客人面子,左右都不亏。”
她这话说到许鸣筝心坎里去了。输钱,许鸣筝不是不能输,但不能毫无意义地输。要是输了钱却巩固了客人的关系,反而是赚了。
许鸣筝还没太明白什么是别的选择,但看孟珺仪不愿多说的样子,估计问不出其他了。
她拍拍孟珺仪的肩膀:“小滑头,说了半天,还没个准。”
“许掌柜最疼我了,肯定不会让我为难的,对吧?对吧对吧?”孟珺仪该服软时就服软,拉住许鸣筝的手嗲声嗲气地撒娇。
许鸣筝被哄得没脾气,觉得这姑娘就像她女儿一样招人疼,什么重话都说不出了。
她摆摆手:“行了,我回去会好好琢磨。你去忙你的吧。”
孟珺仪又说了几句好话,才转身离开。
在长街上慢慢地走,她的笑容逐渐收敛,转而变为一种更加深邃的神情。眉间微蹙,轻咬下唇,眸光如渊似潭。
她在想,如果有人愿意为她的选择下注,那她为什么不亲自下场?
把亲友之间的押注,转为一个盛大的赌局。亲自铺好方向和赔率,而她身为当事人,要选择最冷门的选项,选一个谁都想不到、又无话可说的答案。
如果要把这场大戏演下去,她和之前一样,需要一个合伙人。
而最适合开盘,最适合挑动人心忽悠下注的,除了应自明还能有谁?
事实上,孟珺仪从没有像此刻一样迫切地想要见到应自明,不仅要把棉胭脂交到他手里,还要分享今天的见闻,和他好好讨论计划的可行性。
孟珺仪想起应自明神出鬼没的行踪,忍不住翘起下巴,笃定地笑起来。
找他并不是一件难事。他们之间有一种不需言明的默契。
就像是万千巧合之中的必然而然。合作开始之后,他会顺其自然地出现在孟珺仪身边,不错过她钓男人的每个场合。
按他的话来说:“这是为了收集第一手资料。”
有一回,孟珺仪曾设计落水引来陆峥相救,虽然她还没沾到水花,就被人单手提起来了。之后二人坐在河边闲谈,应自明就恰好在湖上泛舟。
他懒洋洋地横躺在坐垫上,伸出修长的手指拨弄水纹,一点也不知避嫌。
孟珺仪从陆峥身边露出一个头,又羞又怒地盯着他,但他一点都不知好歹,反而笑得更加张扬:“将军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还有一次,当宁元青在竹林里吟诵几首闺怨诗,来向孟珺仪倾吐心意时,应自明不知怎么从幽谧寂静的林子深处窜出来,背着个箩筐:“哎呀,今天是个好日子,收获了好多竹笋。”
然后再非常夸张地看着含情脉脉的孟珺仪和手足无措的宁元青,没脸没皮地怪叫:“咦,才子佳人,如何在此处幽会?”
孟珺仪原本还担心,为了不让应自明说书的灵感枯竭,是不是要提前给他通风报信。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应自明的消息远比她想象中还要灵通。
这也难怪,应自明混迹末九流之列,游弋京城多年,与人打成一片,有的是自己的人情网络。
但他对自己的过往倒是讳莫如深。除了在说书的夜晚会宿在千里香外,孟珺仪并不知道他的住所。
总之,孟珺仪得出了一个结论。
要找应自明,就要先找其他的男人,他自己会闻着味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