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抽空回了一趟苏城去汇报进展,而后又搭乘飞机回了澳港。飞机呼啸着降落在澳港国际机场,林芝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出闸口,空气中弥漫着湿热的海风气息。
她甚至来不及放下行李,便直接赶往中环的办公室。她在洗手间迅速换上备好的套装,描上口红,将一路风尘与疲惫牢牢锁进眼底。再推门而出时,已彻底化身成那个冷静锐利、雷厉风行的林律师。
然而堆积如山的案卷,此起彼伏的邮件提示音,无声地昭示着压力!收购案的对方律师又发来了长达数十页的补充文件与一系列新的尽职调查要求,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人眼晕。
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一种深切的疲惫感从骨髓里渗出来。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冒出想要立刻放下一切、好好休息的念头。可这个念头只存活了一秒,就被她强行掐灭。
她比谁都清楚,这不仅仅是又一个案子。这是澳港分所成立后,由他们从苏城来的团队独立牵头负责的第一个重大收购案。它的意义非凡,而且成败系于一身!
做好了,便是为新生的分所在强手如林的澳港稳稳打下第一根桩基,赢得开门红;做不好,他们所有人,都无法向总部的BOSS交代。更重要的是,这一役是她展现个人价值与能力的绝佳机会,更是她今后立足于此、赢得话语权的重要基石,她不能让自己失望,更不会让他们错信。
她要将林芝这个名号在圈子里打得响响亮亮,让她自己成为自己最大的依仗和底气!
她深吸一口气,咖啡的浓香与纸张的油墨味混合在一起,她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揉揉眉间,继续专注在发来的补充文件上。
为期三个月的特训,是对这些从地方以及军校选拔上来的人,进行全方位的身心磨砺与考验。
陆源窝在指挥营的折叠椅上,盯着数据分析屏幕。微弱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行不断被标红的数据上,忽然抬手,指尖点在那个名字上。
“他还剩多少分?”
“5分,多数都是因为太刺头扣的!”
陆源盯着那个名字,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刺头?”他指尖在桌面上叩了叩,“这批人里,哪个不是天子骄子、一身反骨?但被扣到只剩5分的,可就他一个。”
何耀咕咕哝哝地抱怨,“这分其中大半都还是你扣的呢!”
陆源撩了何耀一眼,忽然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作训帽。
“走,”他朝帐外走去,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去看看这个只剩5分、却差点掀了我整个训练场的‘刺头’”
他掀开帘子,傍晚的风卷着沙尘吹进来,远处训练场上,一个身影正在单杠上高速旋转,动作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陆源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着陈野。
陈野松手落地,尘土飞扬间一个标准的军礼已然成型。
陆源踱步上前,作训靴碾过砂石发出细响。他凑近了些,作训帽檐几乎要碰到陈野的额头,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像是在悄悄分享一个得来不易的消息:
“47,后天评估,决定去留。”
他刻意停顿,打量着陈野平静无波的神色,“就没什么想问的?”
“报告!”陈野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是您说在集训期间,我们没有提问与质疑的权利!”
陆源嗤笑一声,瞅着他不上道的模样,突然拔高音量:“娘们唧唧的!给我大点声!”
“报告!是您说我们没有提问与质疑的权利!”声浪震得空气都在发颤,心底对他的气愤更甚。
陆源掏掏耳朵,嘴角扯出个痞气的弧度:“行了,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他后退半步,目光在陈野身上刮过,“47,希望三天后还能在这儿见到你。”
陆源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沉静的声音:“但我不想留在这里。”
陆源的脚步顿住了。
陈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清晰而冷硬:“这个以摧毁希望和自尊为傲的地方,这样自负的教官,毫无纪律与底线的集体——我不愿意留下。”
陆源缓缓转身,暮色在他眼底沉淀成浓重的墨色,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激愤指摘自己的年轻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
他一步步走回陈野面前,作训服下绷紧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他刻意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身体微微前倾,毫不保留得给他压迫感!
“对抗演练中违抗指令,擅自改变突击路线;夜间加练破坏布防……这一桩桩一件件在常规部队也够你喝几壶的了!”
陆源凌厉有神的眼睛盯着陈野,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深了。突然他又朝前一凑,像个邻家大哥与人闲话家常的架势。热气呵在陈野耳边,声音却清晰得可怕。
“双学位的高材生。”我非常期待你能留在这里,但是我更希望看见你的不拘一格用在推陈出新,而非一味地挑战并破坏已有的规则!”
陆源对他的提点到此为止!
说完,抬手正了正帽檐,眼神里的玩味和凌厉悄然褪去,只余下一片深沉的平静。他没有再等陈野的回应,转身就走,作训服的衣角在傍晚干燥的风里猎猎作响。
陈野站在原地,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远处的单杠在风里微微嗡鸣,沙尘打着旋儿掠过他沾满汗渍的作训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