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估日前夜，罕见地没有安排夜间加练。

宿舍里鼾声四起，陈野却睁着眼，盯着上铺的床板。陆源的话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

“不拘一格用在推陈出新而非破坏规则上……”

鼾声挤满的宿舍像个闷罐。

黑暗中，他翻了个身，呆呆望着天花板，发出一声轻轻地嗤笑。还说这里是士兵们挤破头也要抢到一张入场券的地方。可白天那些固化的战术、对数据的盲从以及对他那些“出格”建议不屑一顾的脸。

在这里他的洞察力还有才华竟然都成了他的原罪，他唯一得到的奖赏就是被扣到岌岌可危的分数。可在陆源眼里，他只是个破坏规则的刺头！

他娘的，可真是个没有水平的烂人！

陈野觉得可笑，也觉得这样的地方，自己没有必要再呆下去。

所有保留积分的人，都可以参加最后评估。

最后的评估别具一格，没有飞扬的沙尘，没有嘶吼的指令，只有冰冷的仪器、闪烁的屏幕和数名神色肃穆的高级军官，陆源抱臂站在最边缘，帽檐压得很低。

理论考核、装备操作、野战模拟战术推演，正在一项项进行。

陈野的发挥稳定得可怕，分数遥遥领先。直到最后一项，战场突发应对系统构建。

考题有些刁钻，即利用现有残缺设备和受干扰信号，在十分钟内，为一支陷入重围的小队建立一条临时的、可靠的指挥通讯链路。

时间过半，多数人还在手忙脚乱地尝试连接那些根本无效的基础节点。

陈野的额头渗出细汗，常规方法行不通。他猛地抬头，视线扫过观摩席上的陆源。陆源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期待？电光石火间，陈野想起了那次夜间潜入。

他猛地想起那个看似漏洞百出的系统，他十指在键盘上翻飞，放弃了修复主流信道，转而利用那套被他“破坏”过的新型传感器网络特性，将其临时改装成一个极其冷门且极不稳定的信号阵列！

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警报声偶尔滴滴响起，提示着系统的不稳定。

观摩席上，几位教官皱起了眉头。

倒计时三秒。

陈野重重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产生了一个微弱但持续存在的绿色信号点，在代表“敌军”电子封锁的红色海洋中顽强地亮起。

成功了，可是他并没有胜利后的喜悦！

考场内一片寂静。

几位考官低声交换着意见，目光复杂地落在陈野身上。

大队长站在陆源身侧，“你这样算不算是漏题了？”

“本来就是开卷考试而已，就看他们能不能找到了！”

就在这时，陆源动了。他走到考场中央，先是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绿点，然后目光深沉地看向陈野。

他虽然赢了，可是他的自负骄傲竟然开始有所松动。先前他自恃甚高，以为发现了漏洞，没想到那就是人家留在那，等着要你发现的。

他承认他玩不过陆源！

陆源沉声宣布，“评估结束，去留名单将在次日宣布。”

人群散去，陈野收拾着自己的装备。

陆源踱步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用靴尖碰了碰他的背包，“喂，47。”

陈野抬头。

陆源脸上又挂起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现在，”他慢悠悠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进陈野的耳朵里，“还想走吗？”

陈野看着眼前这个一度让他无比厌恶的教官，那个说他“娘们唧唧”、说他“不上道”，却又在他几乎要捅破天的时候，浇了他一盆冷水的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

陆源也不催他，转身离开。

陈野毫无悬念地出现在了名单上，左臂上的袖章也昭示着他正式成为了他们的一员，可陈野心中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心甘情愿，他对这支部队的不满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