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集见到她,第一句话是:“脸色还是不好,再歇两天?”
“不用,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杜集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签了字。
从办公室出来,林芝在走廊里碰见几个同事,大家寒暄了几句,无非是“辛苦了”、“瘦了”、“安全回来就好”。
她一一应着,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了。
她盯着桌面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打开邮箱,开始处理这些天积压的邮件。
一封,两封,三封。
都是工作。
她一封封看过去,回复,转发,标注待办。手底下很顺,脑子却好像还停在别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帐篷,有雨雾,有山,有他。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信息。
是那个熟悉的号码。
内容只有四个字:【到家了吗?】
林芝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她突然开起了玩笑,打字回过去:【你是?】
对方回得很快:【你猜。】
林芝抿了抿嘴,打了三个字:【不猜,我要工作了。】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陆源的电话。
她接起来,没说话。
那边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点疲惫,也带着她熟悉的温度:“这几天好吗?”
“很好,回来连着睡了好几天,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能睡!”
“那你呢?”
“目前也没有什么战备任务!休整中。”
“哦!CT检查了吗?”
陆源的声音突然认真了几分,声音很轻,却许下了一个很重的承诺,“还没,不过一定会去的!答应你的事情,我不会食言的。”
林芝嘴角噙着笑意,没有去细究其中的逻辑问题,她只是轻声说了句:“好。”
“小芝,下次不要这样了。我会担心。”电话那头的陆源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至少你是安全的,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林芝的声音依旧清冷平淡,可是再清冷的语气,也藏不住她内心轻轻漾起的那份悸动:“好。”
“中午准备吃什么?”
“不知道!”林芝瞥了一眼窗外的天光,“这边的饭总是不太合胃口。”
“那等下次见面,我给你改善伙食!”
“好!”
挂了电话,林芝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她手边。
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因为一通电话,心里就变得这么满。
中午去饭堂的时候,林芝碰见了杜集。林芝望着眼前这一幕,一时竟有些恍惚。
澳港团队的人员配置正处于发展完备的阶段,之前她也听杜集提起过想要招聘的想法。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杜集会选择这样一个助理——与他的反差,实在太大了。
杜集是什么人?
所里最年轻的合伙律师之一,西装永远熨得一丝不苟,领带永远是温莎结,连说话都是惜字如金、字斟句酌的风格。法庭上,他是那个能把对方律师问到哑口无言的冷面刀锋;谈判桌上,他是那个气压低到能让会议室降温的存在。
可此刻,他身后跟着的……
“杜律、杜律,你看这个菠萝包看起来好好吃哦!”
“杜律、杜律,这边的奶茶是要自己加糖,还是他们加好的呀?”
一个年轻女孩跟在杜集身后,声音清清脆脆,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扑扇着翅膀。她每问一句,脑袋就往前探一探,乌黑的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林芝清楚地看见杜集眉角微微跳了一下。
那是他习惯性的、在法庭上遇到胡搅蛮缠的对手时会有的微表情。有些不耐烦,有些无奈,却又碍于修养不能发作。他端着餐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脚步不停,径直往座位走去。
坐在林芝对面的小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跟她说那是杜律新招的实习生助理。女孩名叫江淼淼,名字里带着水的柔,人却像一团刚烤好的棉花糖,软糯里透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