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没有大殿那般庄严肃穆,只设一张小巧檀木御案,两侧燃着凝神香,烟气淡淡萦绕。司马衍已然屏退所有内侍,独自坐在偏殿软榻之上,见魏中魁进门行礼,不等他摆出委屈诉苦的模样,便率先开口,一语戳破他刻意伪装的神态。
“在朕面前,不必装出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给谁看?”
魏中魁躬身行礼的动作一顿,佯装愁苦的面容僵了一瞬,随即收敛刻意显露的委屈,直起身静静立在殿中,静待帝王下文。
司马衍轻轻抬手,语气褪去朝堂之上的中立淡漠,藏着只有二人知晓的密谋与信任,低声安抚:“朕心里清楚国师的忠心。围剿昆仑、放出大境鬼,皆是朕与国师提前筹谋好的计划,昆仑一战如期完成,咱们最初定下的布局顺利踏出第一步,国师居功至伟,朕心中有数,方才朝堂之上那般决断,不过是堵住赵春松一众老臣的嘴,平息文官朝野非议,不得已为之,国师不必介怀。”
听闻此话,魏中魁脸上所有不悦尽数消散,方才朝堂之上积压的郁气一扫而空,立刻换上一副谄媚恭顺的神态,快步上前几步,垂首躬身,言语极尽逢迎。
“多谢陛下体谅臣一片苦心!臣知晓陛下难处,朝堂之上那群老臣眼界狭隘,只看得见眼前西北流民之苦,看不懂我承光一统西牛贺州的千秋大计,臣心中虽有委屈,却绝不会因几句弹劾便动摇与陛下共谋大业之心。”
他抬眼望向司马衍,条理清晰地将二人早已敲定的全盘谋划细细道出,每一步都算得分毫不差,语气带着十足笃定。
“依照臣与陛下定下的布局,如今大境鬼冲破封印,受御灵司暗中操控,会顺着西北边境一路向南蔓延扩散,不出一年时间,便可横穿大横国西侧荒原,彻底覆盖天府国整片疆土。天府国国土狭小,境内骤然涌入大境之鬼,百姓流离,生存空间急剧压缩,天府必定会出兵向东或者向东南扩张,抢夺少海、大横两国边境沃土,三方领地冲突激化,战火一触即发,南方三国将陷入长久混战,自顾不暇。”
“另一边,我国西南的条口国早前便被我承光国铁骑收服,只待重整政权,安顿民生,就可以自西南陈兵中焦国边境,与我南部主力夹击,攻打中焦国。如今的中焦国如之前条口国一般有境鬼余祸侵扰,最多半年,就能扫荡中焦国皇庭,神器易主于陛下。而中焦国往南,就是大横国,少海国和天府国,届时我承光国数十万精锐军队,提前陈兵中焦国南部边境,按兵不动,冷眼旁观南方诸国互相厮杀、国力耗损殆尽,待各国打得两败俱伤,我承光大军便可一鼓作气,顺势南下,逐个吞并诸国,不费大力便能一统整个西牛贺州大地!”
司马衍静静听着,随着魏中魁的讲述,眼中光芒愈发明亮,胸中宏图被勾勒得清晰完整,压抑不住心中激动,低喝一声:“甚好!此计堪称天衣无缝!”
魏中魁见状,连忙趁热打铁,高声吹捧,字字句句奉承帝王野心:“待到四海归一,西牛贺州尽数归入承光版图,陛下便是平定乱世、一统天下的一代雄主,乾坤再造,四夷宾服,千秋功业流传万古!”
这番话说到司马衍心坎之中,帝王难掩亢奋,直接从软榻上起身,快步走到魏中魁身前,伸手紧紧拉住他的手臂,眼底满是赏识与倚重。
“国师运筹帷幄,步步算尽天下局势,朕能得国师辅佐,实在是上天眷顾承光社稷,眷顾朕!”
魏中魁连忙顺势弯腰,姿态愈发谦卑,连连拱手推辞恭维:“臣不敢居功,所有谋划能顺利落地,根源皆是陛下英明神武,眼界远超世间凡君,统御天下有方,臣不过是顺着陛下心意,略尽微薄之力罢了。”
司马衍依旧握着他的手不放,微微压低声音,褪去方才畅谈霸业的激昂,语气多了几分隐秘渴求,问出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国师先前与朕提及,大横国境内存有当年跋陀罗尊者飞升之时遗留的佛骨舍利,若是能够将舍利拿到手中炼化丹药,可助朕增寿百年,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魏中魁神色郑重,立刻笃定作答,没有半分迟疑:“回陛下,千真万确,此事绝无虚言。”
司马衍眼神一紧,追问下落:“那舍利可有确切藏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