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棠怔怔看着李卿吾的背影消失在桃林深处。
手中小像攥了又攥,她疑惑,却也说不出口,于是罢盯着符咒好一阵,直到彧长歌的声音幽幽从一旁飘了过来。
“这种人偶咒术,是禁术。”彧长歌道,“师妹应当听说过南胤灵山,当年巫朌于灵山之巅修行之时,无意见到过有弟子用此咒术操纵人偶采药炼丹,巫朌觉到对仙修有益,于是传授此咒于灵山下,没想到换来的却是生灵涂炭。有人利用咒术操纵亡魂,甚至同门相残,从那之后,这人偶咒术便被禁用了。
“当年用过咒术的仙修,全死了。”
彧长歌最后一句话落下,听得春棠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犟着道:“我哪知道什么禁术啊,不做了不做了,早知道这么危险,我就应该跟着怀玉师弟躲清闲去。”
彧长歌冷不丁道:“有师妹在,师弟那便不是清闲了。”
“你这小歌儿!”春棠刚要笑,却又不免担忧,“长老那副模样,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旁边胡世镜“哎呦”了一声,不知从哪儿叼了个草根儿在嘴里嚼着,打横翘着二郎腿,向彧长歌问道:“你见过长老生气么?”
彧长歌平静摇头。
“你瞧,长老那人就是个烂好人脾气,装模作样在人前说说你罢了,师妹别往心里去啊。”胡世镜呵呵笑道。
春棠心里犯嘀咕,无意向门前扫了一眼,就见那屋舍门扉前不知何时站了道飘然人影,也就是在春棠瞅见他的一瞬间,一股浩瀚灵气骤然荡开,试探一般,却让每个人都觉浑身不自在。
这股灵气,明显不像自己人。
胡世镜第一个蹦起来:“呀,我们桃山上什么时候又来了一个小白脸啊?”
容鹤清冷面上一无表情,挥了挥手,那胡大少爷立马像被点了痛穴似的,捂着脑袋嗷呜嗷呜嚎。
他从过道中缓步行过,似在打量这里的每一位弟子,而后“不请自来”的,坐在了方才李卿吾坐过的位子上。
在座弟子许是只有春棠认得他,小姑娘嘴角一阵抽动,探去脑袋好奇嘀咕:“这医仙大人来我们桃山也不打声招呼,在搞什么名堂呐?”
“医仙!就他这小白脸能是医仙!”胡世镜依旧捂着脑袋嚎,“长老!长老呢!你人不在,你弟子们要被人偷家了——!哎,他到底是从哪儿窜出来的啊!巡山弟子呢!怎么没人通报一声啊!”
“吵死了。”
容鹤此时的心情刚被谢怀玉整了一道,不太妙。
但碍于他刚自我攻略过的身份,只得自作威严道:“我是桃山新任长老,容鹤。从今往后,你们的炼丹课,由我来教。”
短暂的沉默过后,那边突然爆发出一嗓子——
“我去你大——”
胡世镜被一旁的赵冉急忙捂住了嘴,这才让那一个“爷”字没能出现在众人耳中。
“你拉我干什么?到底站哪儿边啊!”
赵冉皱了皱眉,温声劝道:“你不觉得容鹤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熟悉吗?”
“熟悉,熟悉在哪儿?”胡世镜忽然间想起来方才春棠提到过的医仙大人,“好像是有点儿熟悉。”毕竟能让他胡大少爷觉到熟悉的名字那是屈指可数。
春棠实在看不下去道:“别猜了,他是回春楼云杉仙君的徒弟,杏林圣手容鹤。”
“不不不,本少爷知道是他。”
“你知道了还大惊小怪的。”
“不对,本少爷是说……”胡世镜拽掉嘴里的草根,一本正经地转身撑到彧长歌座旁,“小歌儿,我记得你从前和师兄们谈心时,是不是提过彧太爷为你指过一门娃娃亲,那亲家,好像就是这姓容的吧。”
春棠瞪圆了眼,这才发觉彧长歌好似已经许久未曾出过声,坐在一旁耷拉着头,眼眶红着又将要哭出来似的,听胡世镜这么一说,他整个人抖了抖,眼泪开始和线一样啪嗒啪嗒地掉。
“我,我不知道……”
他一紧张便会控制不住这般。
“你吓他干什么?”赵冉在旁拉扯道,起身对座上医仙道,“医仙大人,弟子们多有得罪,还望您看在李长老面上体谅一二,只是这长老之位事关重大,没有李长老的口谕,弟子们不敢擅作人情,不知医仙大人可有证物?”
容鹤默然,他确实没有。
“你们李长老不在么?”
“呃,长老他刚走一步。”
“那我便在这儿等着,等他李卿吾回来。”
赵冉拱手:“有劳。”
本以为事情就该这么结束了,容鹤目光落在彧长歌身上,问道:“你就是彧长歌?”
彧长歌被点名似地又一抖,却不吭声。
容鹤作叹,他也没想到会在这小小桃山上遇见彧家的小子。至于那娃娃亲,当年确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是他师尊在外欠下的人情,稀里糊涂的有了这门亲事,那时都是乳臭未干的孩童,彧家又个个都是美人胚子,从外貌上分辨男女不易,但可惜,云杉仙君是个颜控,先下手总比后下手要强。
后来等他长大一些,依稀听闻过些彧家的修仙名事,很伟大,很了不起,常人望不可及,但相比于已经身处上界回春楼的他,一个下界氏族,还是差了太多。
再后来等彧家飞升了三位上仙,他在师尊的引导下对下界才慢慢有所改观,只是日子过去许久,他那从小定过的娃娃亲对象,始终没见过个影,甚至于他一直以为,对方是个美艳动人的姑娘家,碍于修道便从未放在过心上,直到……
直到云杉仙君离开前,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容鹤学医多年,三观极尽冲击。
他早该问一问对方性别的。
于是师尊仙去多年,他容鹤孤身来去惯了,这门娃娃亲近乎被遗忘了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