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等他寻个机会,退了亲罢。
这遭李卿吾刚入桃林,便觉到了屋舍那边的灵气波动,只是他心中有事,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总归医仙是个好人,由他去了。
李卿吾燃起道符,匆匆又灭了。
他飘身寻去那棵桃树下,一言不发。
谢怀玉正躺在个不起眼的桃树上偷懒散,几近要与花色融为一体,难怪寻不见。
“你是猴子么?”李卿吾站在树下望他。
此处似瑶池仙境,桃红相随,若非树上结不出蟠桃果来,李卿吾便真该怀疑桃林之中何时闯进了一只偷吃蟠桃的精怪。
谢怀玉晃了晃腿,轻瞧他一眼,哈欠道:“桃花醉人啊,谁知道师父有没有在那酥饼里散昏药,徒弟瞧着桃花开得艳,人却比花更娇,便忍不住多瞧了一阵,想着想着,便醉了。”
“还不下来?”李卿吾听他不知叽里咕噜了些什么,简直没个样子!
“闲来无事,何不赏春?”
谢怀玉探身,垂下只手,那薄骨莹润,腕子纤细雪白,指节处如染了胭脂,倒真不似凡间人。李卿吾浑然不觉盯着,直到那只手朝他伸来,他下意识要躲,一把攥紧了,指印压得雪色泛红,手心细细出了层薄汗。
好凉的手,好嫩的皮肤。
白玉白玉,说得正是这般。
李卿吾似是也醉了,眼神游离一刻,隐约瞧见这截白玉骨越凑越近,轻点在他喉结上,让人痒意连连,滑过耳边皮肤,捧起过他的脸,摩挲在绛红唇瓣上,勾出一条漂亮的唇线。
再缓神,眼前只有摊开在手心中有些压皱了的六瓣桃花。
“送你了,师父。”
李卿吾心神剧震,脚下不稳般朝后退了几步,把自己慌了个够呛,那只手却若无其事地为他摘掉了发间沾惹的桃瓣。
谢怀玉笑着欣赏他惊慌无措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而后跳下树梢,正经人似地走了两步。
“师父不在课室教习,是专门跑出来寻我的?”
“桃林有灵气波动,来看看。”李卿吾喘了几声气,“方才那人是回春楼的医仙容鹤,你们应当第一次见,没有起什么冲突吧?”
谢怀玉不露端倪地点头:“上界神仙嘛,脾性总是那样,不熟。”
在李卿吾的记忆之中,云水镇上医馆一行,谢怀玉的存在被替换成了另一个无关紧要的师兄弟,而他本人因为祟气影响,正躺在传音肆中昏昏不醒。
谢怀玉说,李卿吾要心疼坏他了。但事后想起,李卿吾可以笃定,他当时并没有这种“心疼”的感觉,用弟子们的话说,他李卿吾从来不会心疼人。
所以,很奇怪。
“嗯。”
想罢,李卿吾还是道:“为师要去闭关。”
“哦?师父是要我陪你么?”
李卿吾摇头。
谢怀玉轻嘲一声:“这个节骨眼上闭关,看来师父是对那须弥灵境当真不感兴趣了。”
“灵境七日后开境,为师神游不过三日余,赶得及。”
“你要去?”谢怀玉眯起眼打量。
李卿吾不做声,谢怀玉也不会再去追究。
“好吧。”谢怀玉洋洋洒洒叹了声,一颗乾坤果而已,“师父去便去,灵境人选,徒弟会帮师父安排好的。”
“为师不在的这些时日,你切莫乱来。”他顿了顿,“嗯……不算乱来,你是如何说服医仙来我桃山做客的?”
谢怀玉一怔,恰时吹起阵风,他便捂着唇咳嗽了半晌:“医者仁心嘛,我是个病号啊……”
此话一落,谢怀玉觉到李卿吾的目光似是在他身上停留了半晌,忧心忡忡。
不是吧,这都信?他演技倒是也没那般好。
“师父现在该担心的,难道不是这位医仙大人来桃山的真正目的?”
“无需担心。”李卿吾道,“他想要的东西,给他便是。”
“师父从前日子里不是最想着要上那白帝城吗,怎么今儿个改了脾性,竟会愿意把乾坤果拱手让与他人?”
“阿玉多虑了,不让。”说罢李卿吾的唇角莫名勾起笑意,“以前我常常孤身一人,无甚念想,现今是当了师父的人,总该要为徒弟谋个大好前程。”
谢怀玉假意猜道:“师父该不会默许那医仙在桃山上胡来,是为了你这徒弟的‘大好前程’吧?”
如若真是,愚蠢至极。
李卿吾并未作何解释,只淡笑道,说出来的话却不似玩笑:“等我们阿玉日后在白帝城有所建树,为师也许会有一席之地。”
谢怀玉闻言心尖一颤,无甚悲喜道:“可惜了,徒弟不喜欢白帝城。”
是可惜他在白帝城的建树,还是可惜那一席之地在人心中的分量,渴求权利还是偏爱,都不重要了。
从他成为李卿吾徒弟的那一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