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的状况,意料之外出现的人。他最先的一个反应,那自然该是……有刺客!
可没有哪个刺客会如此大张旗鼓地行事,生怕没人知道他来了一样。
林英心念一转,便已猜到是谁的手笔了。
毕竟敢在他寝殿放肆的,也没别的人了。
他颇感头痛地按了按额角,只觉那处一跳一跳的。
对于这个母家表妹,那是骂又骂不得、打又打不得。小时候明明很乖顺可爱的,也不是哪一眼没看住,人就长歪了。这一天天的,不是在给你添堵,就是在给你添堵的路上,偏又正经的错事一件不犯。
分寸拿捏得这般准,越发证明她就是故意的了。
他也是真的拿她没办法了。
长长叹了口气,林英认命地跨过门槛,迈步向里走去,打算看看她又搞了什么幺蛾子。
掀开一重又一重的纱幔,一步步走向最里间的床塌。
轩窗紧闭,遮了窗外暮色、那点微光;灯火轻摇,光影在道道薄纱上流转。
踏过一间又一间,步过一重又一重。
最后一层纱幔上,映出一道人影。
林英瞧着那道模糊的身影,心头陡然一阵悸动。
未待细思细辨,便已急促地掀了开最后的一重纱。
就见一人屈膝支肘撑颐,背对着外间,斜斜坐卧于一方矮塌之上。姿态恣意,气韵风流。只看一道背影,便令人心驰神往。
那人似有所感,微偏过头,转眸望来。
长眉入鬓,凤目流转,一点疏懒怠惰的倦意之往人心尖上戳。
林英心头一跳,倏地恍惚了一瞬。
可这一瞬的恍惚,却也只有一瞬。
他极力压下心头窜起的怒火,深深吸了口气,沉声喝道——
“独孤明月!”
凉国这位清丽无双的郡主,此时已然彻底卸了出使时的那副端庄模样,自殿外慢悠悠地晃了进来,好似对他压抑的怒火全然无觉。眉眼一弯,美滋滋地笑问:
“表兄,如何,可还满意?”
林英瞥了一眼榻上强撑着没有软倒的人,怒火压了又压,沉郁的目光定定看着独孤明月,齿缝间挤出三个字——
“你过了。”
榻上那人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受了这冰凉凉的一眼,脊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登时再也撑持不住了,哆哆嗦嗦地滚下了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连声念叨着:
“陛下息怒——陛下恕罪——陛下息怒……”
“表兄你这么凶做什么,可别吓坏了我苦心调教出的宝贝。”独孤明月一边抱怨着,一边又上前几步,倾身伸手,捏住了跪地那人的下颌,轻轻一抬——
“来,让咱陛下好好看看你这张脸。”
跪地那人不敢有丝毫违抗,只能顺着那力道扬起了头,狭长冷冽的眉眼在灯火下一览无余,却又风韵正好。
独孤明月一手捏着他的颌,一手缓缓抚过那深邃锋锐的眉骨,指腹摩挲过长长似剑的眼尾,而后顺着瘦削的脸颊滑落,游过颈侧婴筋,落入襟中。
向着肩侧轻轻一挑,便挑开半幅衣襟。
细细端详眼前景致,独孤明月微一颔首,深觉满意。
她偏头看向一旁面色越来约阴沉的林英,仍就笑吟吟的问:
“怎么样啊表兄,像是不像?”
那衣衫半落,被迫仰着头、垂着眸的人跪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林英只觉额角突突直跳,跳得厉害,一言未发。
素纱轻拂,烛火摇曳,光影困在层层薄幔间聚聚散散,如何都冲不出这一方天地,压得人心头郁郁难欢。
独孤明月却是半点不觉现下的气氛有何不妥,只欣赏着自己的得意之作。
她见林英不言不语,又继续追问:
“表兄可要试试滋味?别说明月不向着你,还没人碰过,特意给表兄留着的呢。表兄若觉不错,便将他留下,如何?”
林英:“……”
“这活色生香的,不比你那满室的画有趣多了。能享用真的,何苦要那想的?”
殿中倏地一静,风停影住。
“呵——真的?”
林英嗤笑一声,缓缓吐出那口郁气。终于转过目光来,又瞥了眼那跪地仰首的人,冷声道:“只一点形似,骨肉皮气皆未得,更遑论神韵。不堪入目,配论真伪?差太远。还不滚?”
跪地那人听到这一声声刻薄的“不堪入目”、“差太远”,虽不敢有何动作,低垂的眼睫却是不自觉地颤了又颤。
“啧——”独孤明月轻轻摇头,捏着他下颌的手拇指轻轻拨动,指腹滑过他的唇,半是叹息半是怜惜:
“之前和你说什么来着。咱这陛下啊,就是个贱的。你万不能心有畏惧、不能怕了他,更不能给他好脸。”
她愈说,唇角愈扬:“你啊——若是不把他当个东西,没准现在就如愿承欢了。”
林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