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多好多香。”
独孤明月松开手、站起身,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一番自己的杰作,摇头惋惜:“可惜咱这陛下不懂怜香惜玉。你呢,想怎样?可要再求一个机会?”
人之五官有相似,本是寻常之事。可能相似至此,却是极为少见的。
拟形易容等术太过粗劣,极易被戳穿,成不了什么事。
天知道,她将这张脸塑骨形肌,一点一点调整到如今这般,废了多少心力。更可况,还需费心调教其神态气韵。
要像。
还要像得自然,像得毫无人工雕琢之迹,否则便是弄巧成拙。
当初挑了多少个人出来,又陆续补进去了多少,方才得了这一个。
珍贵极了!
世无两片相同之叶,更何况人。
让一人与另一人一模一样,还要气无不畅,毫无违和之处,那是绝无可能的。
如今虽非一模一样,但借着些许器物辅助、气氛营造,有心之下也足以与人慰藉了。
竟还不领情!
那“珍贵极了”的人得了些许自由,垂下了头,却未敢擅自起身。便仍旧跪在原地未动,只垂首不语。
“别跪着了,起来吧。”独孤明月垂眸看了他片刻,似笑似劝道:“咱走,由着他自己想入非非,淫心邪念缠身去吧。”
那人自知身份,哪里敢接这样的话茬?
便只依言站起身,垂首跟在独孤明月身后,一同向着殿外退去。
今日能来此一趟,偷得他一瞬恍惚,便也就值了。
他如此想着,如此安慰自己,不敢去触碰曾经兀自升起过的那些期盼、那些悄然滋生的幻想。
可饶是如此压了又压,心尖仍是不受控制地涌起细密绵长的阵阵刺痛。
林英:“等等。”
独孤明月正一边往殿外走,一边手一扬,将那些放下的重重帷幔重又堆到一旁,辟出一条宽敞的前路来。
闻言,她停下脚步,转身回首,饶有兴致地问:“改主意了?”
林英:“给他挑个恰当的身份,送长安去。”
“呵——”
独孤明月听到这吩咐,眉梢一挑,嗤笑一声,“怎么的,您那眼睛是比旁人尊贵不成?入不了你的眼,就入得了人家的眼了?表兄可别忘了,那位从前可是追在人家身后的。”
林英眉心微蹙,越来越不耐烦她这些阴阳怪气,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只沉声道:“让你做就做,废话怎的恁多。”
还解释什么?
左右这人都已经被她折腾出来了,管他能不能成事呢。能添一乱是一乱,不乱白不乱。
独孤明月没再多言,不再停留,回身向着殿外而去。
其实,这人原本就是要送去长安的。
几句言语之间,就已经定了那人的去留,甚至未来可能的命运。
唯独他自己,没有置喙的余地。
或许,一切早在在很久以前就已然定好了结局,只是他还曾存过一丝妄念罢了……
实在可笑。
那两个擅自闯入的人已离殿而去,没入暮色。
放下的帷幔重新卷起,殿中的一切便又都恢复成了平日里的模样。
重又安静下来后,林英却是好一会儿未动。站在原处,怔怔望着那方矮塌出神。好像真的看到,那人就闲闲地倚在塌上似的,仍是从前那副万事不着心的懒散模样。
直到风过烛影摇,摇散了眼前梦幻泡影。
“唰——”
林英忽然轻笑一声,一展扇,晃了晃——
不懂怜香惜玉?
不能给好脸色?
林英摇着他那扇,扇面上的那几只疏朗墨竹也在灯火下跟着一晃一晃。
他扬起唇、垂下眼,心说你知道个什么!
我得过的好脸色可多着呢!
我们相处的可好着呢!
才非不受待见!
无非是……所求不同而已。
………………………………
凉国都城与长安之间,地远路遥。那边已入暮色,长安的日头却还好端端地挂着,只又偏西了些。
李沐泽瞧见御案之上铺满了信笺,寻了又寻,方才在案角寻到处空隙。
他将手中端着的瓷碗塞到那空子里,又去旁边给自己倒了盏茶,而后便歪歪斜斜地在一旁坐了下来。头一歪,也跟着去瞧那些信笺。
见大多都是暗影递来的密报。
李沐泽大大方方地看着,没觉有何不妥。
皇兄既然没让他回避,那便是他看得的。
他顺着自家皇兄摆放好的顺序,一张一张瞧过去,发现这些密报的时间跨度还真不小。从最早的一张数起,得有近十年了。
而其内容,有些是关于圣焱的,有些是关于凉国的,有些是比照着暗影探得的林英行踪,挑捡出的各方各地的。
凉国的消息,初时较少,每每还都是夹在旁的内容里,寥寥数行便带过去了的。直到近些年,方才逐渐多起来。
李沐泽瞧着那些日期,大致推算了一下——
这不是天元盛会后?
天元盛会之时,凉国有过什么出格的举动吗?竟引来他皇兄的关注。
唔……似乎并无什么不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