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泽仔细回忆一番,并未忆起有何特殊之处。
那时候,凉国在他们眼里,并无什么需要特别留神的地方。两国虽然偶尔有些摩擦,也多是圣焱在背后教唆的。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许多时候,双方便都只是象征性地扯扯皮。
凉国国土紧邻圣焱,仰人鼻息,一向为圣焱马首是瞻的。
凉国……圣焱……
啧啧——那时候,谁能想到,这才只是短短几年而已,两国的处境竟就掉了个个儿呢!
天元盛会……天元盛会……
李沐泽脑海之中,再次浮现起天元盛会时的热闹光景。
天元盛会上,凉国最引人注目的、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独孤郡主当真清丽无双了。后来那场宴席上,郡主舞艺亦是精绝,为人惊叹。
若说再要有什么是被人念念不忘的……怕就是他朝兄的“英雄救美”了吧?
哈——哈哈哈——
唔……英雄救美……
李沐泽借着茶盏的遮掩,悄悄瞥了眼自家皇兄瞧不出什么情绪的侧脸。
英雄救美……凉国总不能就因为这桩“英雄救美”,便被他皇兄给盯上了吧?
那这得多能吃飞醋?!
李沐泽心中暗暗嘀咕,大觉不可思议。
若是放在从前,他是断然不会有此一猜的。
不仅不会有此猜测,谁若与他这般说了,他也是绝不会信的。
可自从那夜窥见了他皇兄心中深藏的情谊,以他对自家皇兄的了解,这事……他还真的做得出来!
啧啧——
有这一打岔,李沐泽也无心再去细看案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了,只匆匆扫过几眼。心里头盘算着方才的那些腹诽,时不时地偷笑两声,又连忙端起茶盏、压住唇角。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望下瞧着,越往下,信笺传来的日子越靠后——
宁锋关……哎,宁锋关……
西境……
圣焱……
圣焱惨呐!活该。
凉国……他从前恼起来时,可没少骂凉国窝囊,谁成想他们竟突然就不窝囊了。看走眼了,当真是看走眼了啊。
那些小字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看久了,实在使人目眩。
李沐泽便跳着瞧了瞧,跳了又跳,眼前越来越晕,便直接跳到了最后——
“噗——”
李沐泽百无聊赖下饮下的一口香茶,未能成功落肚,竟全都贡献了出去。
好在他扭头扭得及时,才没有喷溅到案上。本数浇洒衣袍,半数贡献到了阶上地上。
染了金的砖面又逢甘霖。
李沐泽:“咳——咳咳咳——”
啥?
啥玩意?
林英竟然就是凉国那个国主,慕容英杰?!
李沐泽瞪着最后的那一封密报,目光呆滞,一时难以置信。
林英……林英他不是圣焱的国师吗?
怎的又成了凉国的国主?!
这这这,这消息准吗?
李沐泽又怔怔瞧了眼那信笺的制式——
是暗影递上来的。
暗影既将这种消息递到了他皇兄这里,那就应是准的了。
好家伙……
以往每每见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总忍不住……唔……感慨,“感慨”慕容英杰这名字,起的未免太过……“朴实无华”了些。如今一看——
好家伙……这还当真是无饰无华啊,人家竟然还是真英杰……
这这这,这谁能想得到啊?!
这林英……哦不,这慕容英杰,怕不是有什么大毛病吧?!放着好好一国之主不做,跑到别人那里挨使唤?
好吧……
林英这个国师,在圣焱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没几个使唤得了他。他这四处蹦哒一番,也确实搅和了个天翻地覆,直接快把圣焱搅和没了,搅和得自己取而代之……
可……
可如此行事,他就不怕犯忌讳吗?
一国之主,却行诡道,就不怕折损国祚气运?!
他如此行事,确是提升了国力,却难保长久,日后必是要遭劫的。
用长久之运,换一时之强……这……这……这怕是不妥吧……
今日篡来的利益越大,日后的劫难便越强,值得吗?
……
好弟弟突然喷了自己书房一地水,李重玴头也未抬,只道:“自己收拾妥当。”
李沐泽脑中正纷乱,蓦地被自家皇兄的这一声吩咐唤回心神。
回过神后,便看到了那一阶一地的狼藉。
这是让他自己给拾掇干净了?
李沐泽眉一扬,唇一挑,无声轻笑,心说我现在连生火都会了,收拾点水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