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不多,于琅不敢耽误,立即凝神在晃“眼”的宝光间搜寻起来。
可他神凝不实,视物不清,实在“看”不真切。
便只能依从着模糊的怪异之感,穿过遍地闪耀的宝光,来到这间地下密室的西南角一隅。
那里似乎立着几个高高大大的长条器物。
满屋子的“光亮”中,唯有这西南一角幽幽暗暗。
于琅飘飘荡荡地晃了过去,稍一“看”清,“心”头倏地一惊。这一震,险些将他直接震了回去。
他赶忙收拢心神、凝神静气,将自己稳固住。
那几个长条器物,一个个竟成人形。
里外私自囚了人在家中?
不对!
那念头才刚一起,便被他自己给否决了。
这些东西虽具人形,却无人气。
那是什么?
纸扎?
傀儡?
人俑?
于琅“看”不真切,只得摸索着靠得更近些。
还真是人形。
他好似“摸”到了这个人形的胳膊,躯干,乃至于头面。
他甚至“摸”到了口鼻处的起伏。那唇间有缝隙,鼻下有空洞,好似随时都会呼出一口气来。
这什么东西,做得好真呐?
于琅只觉毛毛的,查看一毕,便急忙收回了“手”,又不禁感叹。
他没“摸”到人偶该有的关节机括。除了质地坚硬冰冷,这东西的一切都与真人无异。
莫非真是人俑?
人俑几乎只有墓葬中才会有,这里正……该不会偷偷掘了哪个贵族墓吧?!
按律,这至少也得流放三千里,再来个苦役三年。若是碰了棺椁,可就是绞刑。
他正惊讶,倏地整个神识一哆嗦,“余光”瞧见那“人俑”忽然抬起手。
再一转“眼”,那手已怼到了自己“眼”前!险些一巴掌就呼到了自己的“面门”之上。
另外几尊“人俑”也“砰砰——”蹦哒起来,带起一连串叮当响。
“啊——!”
于琅倏地睁开眼:就是这个!
他们听到的响动就是这个!
………………………………
李重玴再次环视过这间喜房,目光游至东窗,忽然一定。
只见床榻边,东窗下,置着一条新漆的榆木长案。案上铺着一方红绸,绸上则搁着梳篦、粉盒、铜镜妆奁等物,应是给新妇备的。
李重玴走过去,弯腰拾起案上花钗,“纯金的。”
他说着,将那花钗递给了跟着过来的肃玉朝。
肃玉朝接过,金钗入手挺沉,分量不轻。
他手指轻动,那花钗便在他指间翻转,还滴溜溜转了个圈。只见那钗头缠着金丝,花瓣圆润流畅吗,花叶脉纹分明,里外的做工都十分精细。
“据五郎说,新妇是着花钗礼衣的盛装。这钗,可会是新妇所戴?”
“按说应该是了。”
肃玉朝说着,凝神将那金钗一扫,钗头观至钗尾,面上未露异色,心下却暗自一蹙眉——
这花钗之上,毫无气息残留。
若真是新妇佩戴之物,至多不过大半日而已。便是寻常人的气息易散,也断不该一丝残留也无。
“若是新妇之物,新妇该是在此卸了盛妆,”李重玴一边沉思,一边喃喃道:“观案上钗环等物件的摆放,钗归钗,簪归簪,由大至小,摆放都很有条理,不像是郭二会做的。”
肃玉朝听着李重玴的絮絮低语,倏然眸光一凝。
他捏着花钗的指尖一紧,却硬是咬牙让自己没移动分毫。
一只手缓缓伸了过来。
李重玴:“不是郭二,那便是新妇自己放置的了?”
那只手五指纤细修长,指甲染着丹蔻。
李重玴:“新妇在此换的装,不知是那小贼闯入前,还是闯入后……”
那只甲染丹蔻的手不声不响地越探越近,缓缓落下,落在李重玴肩头。
“嗯?有什么不对吗?”
李重玴见他拍了自己的肩,以为自己说得哪里不对,疑惑地转过头。
就见身旁那人左手似模似样地背在身后,右手捻着那只花钗,花钗还反射着探进屋内的光,一亮。
哪里还有空闲着的手来拍自己一下。
眼角余光又见肩上红芒一闪。
细看才看清,那是指上丹蔻反过日光。
李重玴下意识地一扭头,目光顺着那丹蔻而上——
就见一张煞白的脸瞬间放大,倏地贴了过来。
毫无征兆。
全无预期。
“扑通——”
李重玴心肝狠狠一跳,猛地在胸腔里一蹦哒。
“……?!”
纯纯是猝不及防下的本能反应,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李重玴瞬间头皮一麻,一个寒颤从头打到了脚。
“咣当——”
他本能地后退一步。
一步,正正撞到了身后的矮几。
“叮——叮当——当——”
桌案上摆着的物件相互碰撞,铜镜倒了,粉盒翻了,胭脂碟子在案面上打着转,又是一连串的“叮叮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