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玴被那矮几绊得一个踉跄,向后跌去。
他急忙伸出手臂,向后一撑,撑在了东窗的窗沿上,这才止住了下跌之势,维持着一个别扭滑稽的姿态。
而他瞪得圆溜溜的眼,也已离了那张煞白的脸,转向一旁。
李重玴之所以会这般狼狈,实是因为猝不及防。
纵然已预料此地“有鬼”,但他是万万没料到,有大宗师在侧,还能有“鬼”无声无息地窜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惊诧的目光所及,就只见那大宗师已背过了身去。
尽管极力压制,那挺直的脊背肩头,仍是一阵可疑的微微抖动。
肃玉朝:噗——
哈哈哈——哈哈哈——
他竭力压制住自己的笑声,不让它们冲出口,但……
一想到那圆溜溜的眼——
哈哈哈——哈哈哈——
笑意堵在喉间,憋得他两肩轻颤,只能又全吞了回去,肠子都要笑打结了。
李重玴:“……”
就说哪里有“鬼”能全然逃脱大宗师的感知……
破案了!
他就是故意的!
李重玴手臂一撑,缓缓站直了身。
而那故意而为的大宗师,虽然还没笑够,却也心知不能继续下去了,总得给人留些颜面。
他抬手一抹脸,掌际、指腹从颧骨到下颌,松过面上的肌肉,压住扬起的唇角,重又“捏”出一张悠然的脸来。
再转过来时,与平时分明一般无二。
李重玴:“……”
好啊!
那成!
忽然受惊,吓是真吓了一跳。他耳边的余音,现在还没散尽呢。
但自己也不能白挨这惊吓!
故意使坏,见了他的狼狈,还笑了他一通。如今一转身,便跟没什么都没发生过了似的……
哪有这等便宜事?!
李重玴望着那张悠然自若的脸,心念一转——
就见那瞪圆了的眼一颤。
眼睫颤动,面色转白,膝上一软……
刚刚才站直的身体倏地向旁跌去。
肃玉朝一惊,连忙伸手去扶,一把捞住李重玴的肩臂。随即,手又从肩臂滑到了脊背。
而李重玴已顺势跌进了他怀里,两臂一环一绞,抱住他的腰就不松手了。
温热的体温透过夏日薄薄的衣料相互侵染,烫得两人齐齐一个哆嗦。
“砰砰砰——砰砰砰——”
“咚——咚——”
擂鼓般的剧烈心跳,一下又一下地撞着他的肋侧,肃玉朝感受到掌下身躯的颤动——
“……?!”
不……不能真给人吓到了吧?!
而一旁,那张凑过来的煞白脸庞向后收了收——
“啪——”
头颅侧向一歪。
似乎也在困惑。
……
李重玴靠在肃玉朝身上,双臂缠着他的腰,头还得寸进尺地埋在人家颈间,用那灼热的呼吸烫人。
鼻端嗅着冷冽香,身上贴着、掌上抚着……腰线收的利落,肩背紧实分明,隔着衣衫也能觉出其下的肌肉轮廓,硬中带韧,甚是美妙。
惊吓?
惊吓是什么?!
李重玴只能一遍又一遍提醒着自己,扮演好一个受到惊吓的人,如今可还没到他能”放肆“的时候。
心知纵然再贪恋,也要有度。
他埋了一会儿,终于稍稍转动头,分了些目光与那突然出现的白脸。
这细细一看,发现果真就是他们在找的新妇了。
新妇已经换下了礼衣,换了身华艳的女子常服,大红的绸缎底子上绣着繁复的金线牡丹,从襟口一路铺到裙摆。
而她面上的白,原是厚厚一层脂粉。
不仅是面上,露在衣领外的半截颈上,露出的手上,也都如此。
脂粉涂得极厚,白腻腻的,一层又一层地堆叠着,完全盖住了她原本的肤色。
而随着她的出现,室内也弥漫起浓郁的脂粉香气。
奇怪了……
李重玴心中惊讶:这么馥郁的浓香,方才,他为何没有半点察觉?
他又抬眼看向新妇的脸,觉得这新妇的神情……很是怪异。
而那新妇一对上他的目光,歪到一侧的头颅“咔——咔——”地一扭一转,身形随之而动,就要再次扑将上来。
“铮——”
肃玉朝扶着怀中人未动,只右手搭上腰间剑柄。
“问心”稍出窍,一声轻啸。
刻意压了的啸声不大。
那欲要扑上来的新妇当即惊恐地连连向后退去。
“噔噔噔——”
直到那双绣着并蒂莲的绣鞋,抵到背后的墙壁,退无可退。
“问心”重又归窍的瞬间,肃玉朝扬手一道剑气疾出,将那新妇困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这下真是进不敢进,退无可退,跑又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