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缓过来?”肃玉朝搭在李重玴脊背上的手,拍了拍,“李兄竟这般不禁吓吗?”
李重玴这才恋恋不舍地从他怀里爬起来,指腹顺着他的腰侧擦过,偷得最后一点亲昵后,站直了身,还刻意板起一张脸,辩解道:
“非是吓到了,只是她出现得太过突然,毫无预兆,故而才有些许本能之应罢了。”
肃玉朝:唔——
看样子……是真吓到。
听到他嘴硬狡辩,肃玉朝心里头方升起的些许疑惑,也就放下了。便没再追问,重又望向那突兀出现的新妇。
他并非一开始就存了作弄之心,这新妇的出现也确实突兀。
她出现在数步之外,他方有所感应,这才……嗯……临时起意的。
奇了怪了。
两人各自整理心绪间,走到了对面的西墙前。
李重玴:“这新妇……”
肃玉朝:“回去再看吧。”
李重玴:“回去?”
他还没咂摸出这“回去”,是怎么个回去。便看到这人,将人家新婚的娘子给“绑”回了客栈。
李重玴:“……”
肃玉朝以剑气裹着那郭家新妇,将他悬在半人高出,飘飘忽忽地跟着两人步子而动,像放了只纸鸢。
福安村大半的人都去观山神祭了,福乐客栈也只留了一个伙计看店,坐在客栈门口,头一磕一点的,睡得迷迷糊糊。
两人带着她回到客栈的一路上,没有惊动任何人。
更何况,有大宗师出手,那堪称神不知、鬼不觉。
李重玴:“不是生人?”
他在安置郭家新妇的坐塌边来回走了两趟,仍觉难以置信。
这新妇虽是人身,却无人气。无呼吸、无心跳、无体温,其气阴冷,显然非是活人。
以灵视观之,其内亦无魂灵,只是一具能行动的躯壳而已。
郭家二郎娶得竟是具已亡的躯壳……
李重玴:“这是冥婚?”
肃玉朝轻轻颔首。
按说应是了。
“可据五郎所述,昨日的婚仪,并不合冥婚的礼制。除了白日成礼,成礼者有形无魂,其他都与寻常娶妇无异。”
“这些嘛——便就交予小陶他们去查吧。”肃玉朝说着,站起身,边往门那走,边道:“现在过去,咱们还能瞧瞧山神祭的后半程,走吗?”
李重玴:“走。”
肃玉朝微勾唇角,当先拉开了房门,又道:“回来后,便让小陶把这郭家娘子领走吧。”
李重玴闻言,又看了眼窗边的坐榻,还有那被迫老实坐在榻上的郭家娘子。
那非是生人的娘子似乎想要挣动。
可被剑圣的剑气封了周身,哪里还能动得了分毫?
“咱们就将她这么留着,都不藏一藏的吗?”
将人这般撂着,李重玴总觉不妥,“万一被人发现了……”
他实在难以分辨,究竟是藏了一具能动的尸体事大,还是绑了人家新婚的娘子更难堪。
甭管这娘子是个啥,总归是人家娶进了门的。
肃玉朝闻言,眉梢微扬,未答,只反问:“你那……现下人手匮乏了?”
“……”李重玴沉默以对后,老实道:“没有……”
他已明了他的意思,这是让他找个人看着。
唔……说真的,若非暗影时不时地出现,他总觉得,是他们二人在游历江湖呢……
李重玴也理不清自己究竟个什么样的复杂心虚,但遗憾总归是跑不了的。
“欸——”他压下自己未明的心绪,追着肃玉朝出了门,又追问道:“那这算是‘真鬼’,还是‘假鬼’?”
“算你的。”肃玉朝懒懒应了一声。
他又不是无赖。
虽然……严格来说,算尸非鬼。
罢了,便不与他计较那么清楚了。
想着,肃玉朝瞥了他一眼,“李兄所欲何事?”
“唔……这嘛——”李重玴沉吟着,眉眼一弯弯,笑道:“便也先攒着吧。”
这等好事,如何能轻易用掉?
还是攒着,留与他慢慢琢磨罢。
肃玉朝:“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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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正周家,墙角枯草半人高,生得极密、草茎纠缠,极好地遮掩住了三人蹲身弓腰的身形。
于琅真元几欲耗竭,浑身冷汗洇透了夏日薄衫,大日头高照,明晃晃地晒着头顶,竟还觉得凉飕飕的,骨头缝里渗着凉。
他额角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边滚滚而落,面上血色退了个干干净净,唇也白了。眼下两膝直打颤,墙角都蹲不住了,晃晃悠悠的,整个人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