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长老折扇一挥,挡开刀锋般凛冽的山风,侧头向李越道,
“于公于私,我现在最重要的任务,都是陪你找全无妄剑诀。昆仑前山什么都没有,我可以肯定,后山情况特殊,实话说,我没去过……”
李越只是点头,并不接话,自从深入山道、渐渐进入人迹罕至的后山,他便愈发沉默。
后山终年积雪,岩壁巍峨冷肃,风中的灵气浓郁得如有实质,裹挟着散碎冰晶呼号席卷,是字面意义上的森寒入骨;灵力流猛烈而混乱,即使想要推开防御阵法的范围也非常困难,靳绍宁若无其事地伸手去牵李越,让他更靠近自己,手却被身边人轻轻挡开,眼见对方沉默着、摸着山壁穿到最前方,靳绍宁的心迅速沉了下去,又立即提到了嗓子眼——
李越一个拔剑式,冷飞白铿然现形,他随手挥舞几下,衣袍立刻被风吹了个透、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孤松般的身形;只见刀光荡开,不知怎么的就和风中灵力对撞、消弭,风声立止,四周登时一静,他忍耐着轻咳两声,反手挡住想要上前的靳绍宁。
“往哪里走?”他勉强问道,压抑不住自己的喘息。
“回来我身后,你现在的修为受不住的。”
靳绍宁难掩担忧之色,李越却只是摇头,再次挡开了他伸来的手。
“这里的风…不一样。”
李越脸上彻底失去了血色,看起来虚弱极了,强撑着催促道,
“往哪里走?”
对方拒绝的态度再明显不过,其中意味令人不敢深思,靳绍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只觉得自己也被这冰冷的风吹了个刮骨透。
“先去…无极门。”他道,话音中有些不易觉察的颤抖,很快也淹没在山风呼啸中。
后山环境如此之恶劣,却因众山祖脉之故,仍有不少门派隐于其间,多为守护壁障节点,也有部分单纯想要借助先天灵风修炼,这些门派四散隐藏在庞大蜿蜒的余脉根系各处,行踪神秘莫测,由于牵涉坤宫节点,一应事务直接上通桑院主,靳长老对此并不熟悉;
在他的推测中,由于广义上的“昆仑山”包含全部主、余脉,范围囊括几乎三分之一个天南大陆,实在太宽泛了,且各脉系都有约定俗成的名称,如西原绿芜廊和互市附近的卧龙岭等,狼女口中“昆仑山深处”所指应该并非广义昆仑,而是众所周知的昆仑主峰,也即丹醴所在的前山与他几乎不了解的后山。
由于才挨过桑院主的打,他没能第一时间拿到后山各门派的相关情报,既不认识人、也不认识路,也只能先硬着头皮回无极门旧址看看——毕竟是李越受伤时所在处,说不定残卷就落在废墟的某个角落里呢?不然为什么狼女只说了这三处地方?
若是没能找到线索…只好先回丹醴继续打探了,希望到时候还能顺利约李越出门……应该还能约出来吧?
绝壁天途、狂风倒卷,冰碴子一刻不停地迎面袭来,挂得眉毛头发上满是霜,雾气漫盈,将本就狭窄的山路遮掩得几不可见,靳绍宁努力将防护灵光向外推展,试图将李越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风中却有无数股力量抗衡、推拒,令他难以施为;他不由得看向身前人,只见李越持霜刃小刀不时挥击,动作轻简、灵力细而柔,配合云气般自如飘渺的身法,效果意外地好,琢磨不消片刻,靳绍宁便领会其意、有样学样,以扇作剑,将狂乱的灵风当作对手过起招来,周身压力顿时为之一轻。
“往……往哪边走……?”李越虚弱的声音裹挟在呜咽风声中传来。
靳绍宁愣住了,仔细看去,他们似乎正站在一条分叉路口,两条同样险峻的山道在浓雾中延伸开去,指向不同的方向:
“你…你不知道路吗?还是……”
“我不知道路。”
李越回身,以脊背抵挡高出倾泻而下的冰雾,幂离长纱在风中翻飞乱卷,
“我…以前从没出过宗门。”
他的面色惨白得不正常,说话极其费力,靳绍宁的怜惜之情早已压倒了心里那点失落,他不由分说捏出一朵灵火塞进李越怀中让他取暖,自己幻出阵盘,探测附近灵眼、也即最有可能为坤宫所在地的方向;二人结伴前行,在小路上左拐右拐、忽上忽下地摸索着,大约一个时辰不到,四周灵风便有渐小的趋势,山体也复出现苔藓甚至草叶的痕迹,雾却愈浓。
李越忽地浑身一震,纵身向前飞掠而去,靳绍宁一路上都挂心于他,此时毫不迟疑地紧随其后,稍微绕了几个弯,面前便豁然开朗——
粗糙整修过的石阶衔接着崖壁小路曲折向前,衰藤老松遮掩着的尽头,半是晴空半是虹,一道风蚀得厉害的石牌楼突兀立着,形容模糊,本该悬挂牌匾之处空无一物。
“就是这里!是这里没错……”
李越喃喃着,口齿间吐出的热气在雾中凝出成片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