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祖宅内,所有族人都跪拜在地、俯首帖耳,呼吸都不敢太过大声。
原则上这是他们家的地盘,但原则在萧铭御脚下臣服,化作肉眼可见的、蛊雕的妖气流转在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带着淡淡的怒意,整个世界都在他无声的气场中归于沉寂。
“人在哪。”萧铭御颇有些随意地坐在太师椅上,把玩着手里的白瓷杯。他声音很轻,好一副悠闲的样子,但凝曦堂的气氛却是压抑得不行。
叶银啸早上说他要来蛇口山找萧铭依,萧铭御当然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所以才让他穿了那套衣服,又将腰间的貔貅玉佩换成了家主令牌。
萧氏上下见令牌如见家主本人,林氏小小一群人类,必然没人敢如此堂而皇之的动手。何况他们没有人实力在叶银啸之上,加之裁罪护身,想到萧铭依也在附近,萧铭御这才放心地由他去,恰好展现自己的信任,以及没有把人类关起来的恶意。
危险因素全部排查完毕,又差人去“打点”一通,那蛇口山只剩下青山秀水供人玩乐了,所以叶银啸这趟出游完全可以当作出游,但“游”完了,自己来接人,却不见人影。
为首的林贞光微微抬头,颤颤巍巍地回答道:“我等一直恭候叶公子的莅临,但确实……不见人影。”
萧铭御有些烦躁,手指敲击着檀木桌面,一道伤口登时在林贞光胸前爆开,鲜血喷涌而出,但不致死。
边上跪倒着的林氏子孙有些惶恐地看着这一幕,林晓婉的弟弟有些恼火地要冲上前来,却被父亲一把按住。
眼前这一幕着实有趣,初中左右的孩子,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动弹。
而他母亲身上沾着点叶银啸的气息,很淡,但他能感觉得到——或许就是那时候被盯上的。
萧铭御放下茶杯,目光在这少年身上停留几许。
“你不敢杀我们。”林晓堂怒目而视,言之凿凿地说着,即使被父亲压着也要反抗,吐出这句不要命的话来。
萧铭御觉得有些好笑:“你应该庆幸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还有张未成年人的身份证。”
“我家不欢迎你!”
林父赶忙去捂儿子的嘴:“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
“我是来找人的。”他重申自己的目的。萧铭御活了那么多年还犯不着和一个零头都没他大的孩子计较,何况他若是真的动手,叶银啸知道了那就是百口莫辩。
“萧——”
林母也立马捂住孩子的嘴,生怕童言无忌冲撞了眼前这位大人。
虽有两位家主,如今也是萧铭城露脸较多,可谁是真正的掌权人,家族的主心骨握在谁手上,还真不是他们这种小角色能摸透的,更不敢妄自猜测。
替萧纯生办事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家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还没等萧铭御说话,门外就传来一声呼唤。
“族长,林晓婉和萧铭依逃了。”一个少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还有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小伙子闯进了结界,已经派人去追了。”
林贞光捂着胸口,两眼一黑,这小子来的真是时候。
叶银啸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进来的他们是真的完全不知道,现在真正意义上的家主前来要人,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萧铭依的事也瞒不住,这群人恐怕凶多吉少。
他身居高位,杀人从来没有必要脏自己的手。
“哥——”凝曦堂门外一声闷响,萧铭依抱着林晓婉登堂入室,一副急匆匆的模样。
亲哥的妖气她怎么会不熟悉,萧铭御对妹妹的忽然出现也毫不惊讶,更值得注意的是萧铭依身上的血,还有那股熟悉的灵气。
他手一伸,裁罪便飞了过来,落入掌心:“他人呢?”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间聚集在这女妖身上,林母更是拖着瘦弱的身躯,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去要她女儿。
“婉婉,婉婉——”
“妈妈。”
萧铭依穿过匍匐的人群,径直走向哥哥:“在后山那条长廊里,可能被萧铭城带走了。”
话音刚落,林贞光登时如坠冰窟——这下他们是真的完了。
后山那条长廊本是千年蛇妖的尸体,萧氏汇集了当年叶银啸审判的所有修士邪祟尸首,以亡灵和怨气作为动力为之供能,伪造了一个不死不活的“山神”。
而这也是林氏百年间力量的来源,是他们与萧氏联系的途径,代价是每年都要献祭几条性命。不过长远来看,也是利大于弊,毕竟每年都有女婴降生。
游走在四处的妖气忽然间变得冰冷可怖,凛冽的杀意猛地炸开,整个凝曦堂的温度骤降,所有林氏族人的心脏在此时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此处过于偏僻,当年萧纯生炼制此蛊时他早已闭关,因而萧铭御只知道有,却不知具体在何处,找了好多年也没个结果,却恰好被叶银啸碰上了,而且是一击即中。
这到底是好运还是坏运,萧铭御说不清楚,但心里明白到底是谁在操控这一切。可是为什么,明明那么疼爱这个弟弟,却又舍得他一次又一次身陷囹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