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蘅站在那里，手里的证据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里。

虞溪说的对，她之前想的太简单了，以为把证据摊开，所有人就会相信。

不是这样的。

虞溪在五大宗门经营了几十年，他的人脉、势力、影响力，不是几页纸就能撼动的。

他一句“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错”，轻飘飘一句话就把那些屠村灭门、滥杀无辜的事，归结成了“年轻时的错误”。

昭蘅看着虞溪，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

“虞宗主。”昭蘅一字一句道：“你说没有证人，那我问你，白秋渝算不算证人？”

虞溪笑笑，“一个背叛师门的叛徒，她说的话，有人信吗？”

行，昭蘅点点头，“那沈云卿呢？你说许怀山确实做过一些不太干净的事，你承认了。”

“我承认了，”虞溪说，“但那又怎样呢？许怀山做的，不代表我做的。”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授意的？”虞溪问，“许怀山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人都死了，还不是由你说？”

昭蘅攥紧了拳头。

“你看，”虞溪摊了摊手，“你说来说去，还是拿不出证据。纸上的东西，谁都能写。我今天写一份你昭蘅勾结魔道的证据，明天就能传遍整个修仙界。但你信吗？你不信，因为你知道那是假的。同理，你手里那些纸，又有多少人信？”

昭蘅看着他，突然笑了，“你一直在说我没有证人，没有证据，没有人信。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说了这么多，恰恰说明了一件事——你在乎。”

“你如果真的不在乎，你不会跟我说这么多。你如果真的问心无愧，你根本不会理我，你会直接让人动手，把这破山门踏平，把我们都杀了，但你没有。”

昭蘅往前走了几步，声音大了一些：“你在乎，因为你怕。你怕这些证据传出去，你怕那些人开始怀疑你，你怕你辛辛苦苦经营了上百年的东西，一夜之间全没了。你怕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虞溪的脸色稍变。

“我没有证人？”昭蘅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白秋渝是证人，沈云卿是证人，玄门的每一个人都是证人。你说他们不可信，那好，我问你，谁可信？”

“你虞溪吗？你一个屠村灭门、栽赃陷害、滥杀无辜的人，你告诉我，谁可信？”

“你说你没有做过那些事？”昭蘅把证据举过头顶，“那好，你敢不敢当着五大宗门所有人的面，把这些证据一件一件地过？你敢不敢让清虚观、瑶池仙宫、药王谷的人来查？你敢不敢让无尘子、花弄影、柳长青来审？”

虞溪没有说话。

“你不敢。”昭蘅说，“因为你知道，一查就露馅。你知道这些证据都是真的，你知道那些人还活着，你知道只要有人去查，就一定能查到。所以你只能站在这里，跟我说‘没有证人’、‘没有用’、‘谁会信’。”

山门前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三百人的队伍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在摇头，有人低下了头。

“你说完了吗？”虞溪说，“你说完了，该我了。”

“你说的那些证据，我不认。”虞溪说，“还有那些证人，我都不认。这些人，要么是背叛师门的叛徒，要么是跟你有私交的朋友，要么是你玄门的弟子。他们说的话，能信吗？”

虞溪顿了顿继续说，“证人，要中立、客观、有公信力，你说的那些人，哪一个符合这些条件？”

虞溪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看，你也找不到。所以，你那些证据，不还是废纸一张吗？”

花弄影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鲁莽了，真以为一个昭蘅就能扳倒虞溪，昭蘅天真，自己也天真吗？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谢无咎。

所有人都看着他。

“你说没有证人。”谢无咎的声音不大，“那我算不算证人？”

“你？一个魔头，你说的话，有人信吗？”

“我是魔头，”谢无咎笑笑，“那也不能什么罪名都安在我头上。”

“许怀山是我杀的。这件事，谁来说，都是我干的，我不推，也不躲。”

“但北境赵家灭门案，十二年前云海剑宗那十七个弟子，上一任云海剑宗宗主，也不是我做的。”

“你们这些年来说我是魔头，说我万死，这些我都认。该我认的罪，我一件不躲，但不该我认的，谁也别想往我头上安。”

谢无咎往前走了一步，视线直直看着虞溪。

“你说我不是证人也行，那我就要讨个说法了，这些年来，虞宗主用我的名声做了多少坏事，往我头上泼了多少脏水？”

“嗯？”

虞溪脸色着实不怎么好看，“你说这些，有人信吗？”

“不需要他们信。”谢无咎说，“只需要他们去查，查清楚了，自然有人信。”

谢无咎转过身，面对着那三个人，“花弄影、无尘子、柳长青，给你们个杀我的机会，把我说的这些查清楚，如果虞宗主是被冤枉的，我谢无咎，随你们处置。”

“虞宗主。”谢无咎转过头，看着虞溪，“你不敢让他们查？”

“谢无咎，你以为你这样说，就能把自己洗干净？”

“我不用洗。”谢无咎说，“我脏的地方我知道。我不像你，至少我敢做敢认，不会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昭蘅站在谢无咎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虞宗主。”无尘子忽然开口了，“贫道有个提议。”

虞溪转过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