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昭蘅又说了一遍。
谢无咎点了点头,抬脚跟上。
一行人沿着石阶往下走,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赢了,虞溪认罪了,玄门今后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可昭蘅心里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直在追一个东西,追了很久,终于追到了,却发现追到的东西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她回头看了一眼云海剑宗。
大殿的屋顶在阳光下发着光,琉璃瓦一片一片的。
昭蘅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
沈云卿走在他们后面,白秋渝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的步伐都不快,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刻意放慢,等前面的人走远一些。
“师兄。”白秋渝叫了一声。
“嗯?”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云卿沉默了一会儿,“先回玄门,其他的以后再说。”
“你还想回云海剑宗吗?”
沈云卿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不想了。”
“为什么?”
沈云卿没有回答,他看着前面的路。
“那里不是家了。”
白秋渝没有再问。
云海剑宗还是那个云海剑宗,山还是那座山,房子还是那些房子,人还是那些人。
但不一样了。
那些曾经他熟悉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没了。他站在云海剑宗的广场上,看着那些熟悉的场景,却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那里不是家了。
走在最前面的沈淮忽然停下来。
昭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石阶中央站着一个人,正是青萝。
她站在那里,似在等人。
昭蘅走过去,“青萝姑娘,花宫主不是已经走了吗?”
“走了。”青萝说,“花宫主让我留下来,跟你说几句话。”
昭蘅看着她。
“第一,虞溪虽然死了,但他的心腹还在。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花宫主让你小心。”
昭蘅点了点头。
“第二,”青萝顿了顿,“花宫主说,玄门需要一个盟友,瑶池仙宫愿意做这个盟友。”
昭蘅看着她,没有说话。盟友,利益捆绑,互相扶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现在的玄门有什么值得花弄影投资的?
“替我跟花宫主说一声,多谢。”昭蘅说。
青萝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昭蘅从她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青萝姑娘。”
“嗯?”
“谢谢你那天提醒我。”
青萝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用谢。”
说完,她转身走了,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山路拐角处。
沈淮看着她的背影,啧了一声,“瑶池仙宫的人,说话都这么别扭吗?”
昭蘅没接话,继续往下走。
昭蘅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山门。
“你们先回去,”昭蘅说,“我去后山看看。”
玄叶停转过身看着她,“天快黑了,你一个人去后山干什么?”
“去看看掌门。”
“我跟你去。”
“不用。”昭蘅说,“我去说几句话就回来。”
玄叶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带着其他人继续往上走。
谢无咎走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要我陪你吗?”
“不用。”昭蘅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谢无咎点了点头,跟上前面的人。
昭蘅转过身,朝后山走去。
后山的路不好走,石头多,坑洼多,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这条路昭蘅走过很多次。
刚来玄门的时候,每天晨练都要往后山跑,那时候她跑不动,跑几步就喘,总是被玄仓子训。
后来慢慢习惯了,但她还是不喜欢跑。再后来,掌门死了,她带着玄门的人逃出去,走的就是这条路。那时候她走得很急,怕被追上,怕被抓住,连头都不敢回。
现在她慢慢的走在这条路上,看着周围的一切。
走到后山空地昭蘅停了下来。
空地上立着几十座坟,大大小小的,有的有碑,有的没有。
没有的是他们走的急,没来得及刻,后来他们回来了,忙着其他的事也没刻,现在倒是有时间了。
最中间的那座最大,碑也最大,上面刻着三个字——玄机子。
昭蘅走过去,在坟前跪下。
“掌门。”她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风吹过来,把坟前的落叶吹得沙沙响,像是在回应她。
“虞溪死了。”昭蘅说,“今天会审,他认了罪,然后自爆丹田。我们赢了,玄门今后会越来越好。”
昭蘅顿了顿,“但我觉得不高兴。”
“我以为我会高兴,会高兴得跳起来,会高兴得哭出来。但真的到了这一天,我发现我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