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谢谢。”乔林安听到自己这么说。

沈宴夏脸上笑意微滞，她把腰弯到一个可以和乔林安视线平齐的高度，问：“是生我气了吗？”

“是因为想起了我那句‘离得太近感觉很冒犯’而后知后觉的不舒服，还是因为我没有第一个给你糖？”

乔林安避无可避地望进了她的眼里，这双黑色的眼睛似乎天生有种沉静、定人心神的作用。

她躲不开，只好回答：“都不是。”

顿了顿，乔林安对她的猜测实在是有些诧异，于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沈宴夏，我又不是小孩了，还不至于为了一颗糖生气。”

此刻被质疑的人反倒轻松地笑了笑，甚至调皮地吐了下舌头：“对不起啊。”

乔林安拢起的眉头却没有因此放下去，她突然不懂沈宴夏在为什么道歉。明面上看好像是为说她是小孩的这一件事，但好像又可以理解为对自己听了她的话后，可能出现的不舒服道歉。

但沈宴夏明明已经在聊天软件上为后者道过歉了……是在说自己之后总和她保持半步远吗？

那倒不是因为听了她说的话不舒服，而是自己被那番话提醒了，进而醒悟过来自己确实不该离沈宴夏那么近——这违背了乔林安自己的行事准则，是她越界了。

在这么一个短短的瞬间里，乔林安脑子里闪过很多猜测。

但最后她只说：“你不用道歉。”

沈宴夏却是有几分落寞地笑了笑，自顾自地说起了糖的事：“我买完糖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你吃下一个巧克力。我怕你因为吃了巧克力而拒绝我的糖，所有没有在那个时候问你要不要……”

“可你还是拒绝我了。”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盖住了沈宴夏眼里的情绪，乔林安一时分辨不清她落寞的真假，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倒是真的。

“那你呢，”乔林安说，“你自己不吃吗？”

“……？”沈宴夏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惊异之下抬起眼来。

乔林安看得分明，她眼里除了惊讶以外什么都没有。

“。”

好吧，被骗了也没事，乔林安发现自己竟然不太忍心看这个人的脸上真的出现落寞的神情。

这种大概就叫恻隐之心，和怕花折枝、怕玉破碎差不多。

沈宴夏这会儿真有些不解，刚刚自己惊讶之下没藏好……那么，既然乔林安已经看出来了自己在骗她，为什么不生气？甚至都没有呛她两句，反而在脸上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这太反常了！

乔林安看她表情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言行举止似乎不太符合沈宴夏眼中的她的人设。

掩饰似的，乔林安轻咳两声：

“糖呢？”

沈宴夏还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但还是把糖递到了她的手上。

乔林安假装若无其事，接过那颗糖，想隔着透明包装把软糖捏成两半，不过这颗糖可能是被沈宴夏放在兜里太久了，受热后糖的表层和透明包装黏得有些紧。

总的来说，事情进展得不太顺利，糖被捏扁了也不见裂开的痕迹。并且，糖和包装纸黏着的面积更大了。

乔林安：“……”

她又把糖递回给沈宴夏，作势要扭过身子去翻背包里的湿纸巾：“你先拿一下，我擦完手直接用手掰算了。”

沈宴夏接过那颗糖，说：“倒也不用这么麻烦，我刚洗过手，我来掰好了。”

乔林安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刚上厕所的时候，糖也揣在口袋里？”

那岂不是糖也进过厕所了？！！

沈宴夏反应过来她在介意什么时，顿时有些无语：“你……”

乔林安却忽然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的时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算了，当我没说，你掰吧。”

沈宴夏：“。”

把糖掰开这件事没有沈宴夏想象中那么容易，首先，把已经和糖“紧密相黏”的包装纸剥下都费了一番工夫。不过好在糖被乔林安捏得足够扁，沈宴夏捏在手里的时候接触面积还挺大。

乔林安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别人掰开的糖。或许是对要进口的东西不放心，整个掰的过程她一直紧盯着沈宴夏的动作。

看的时候太专心，以至于这会儿糖递到面前了，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是要擦手，不然没法接。

乔林安：“等一下……”

沈宴夏用一种非常困惑不解的眼神看着她：……大小姐，你又怎么了？”

这时乔林安也有些耳根发烫：“……我得先擦一下手。”

沈宴夏：“……”

但乔林安把手伸到背后包里翻了好一会儿也没个结果，偏偏这个时候登机广播响起了第二遍。

沈宴夏的耐心告罄了，她对乔林安说：

“张嘴。”

“啊？”乔林安半张着唇，疑惑地转回头。

沈宴夏手疾眼快地把糖放进了她嘴里。

乔林安：“……？！！”

她胡乱嚼了几下就把糖咽了下去，再开口时的声音里带着震惊，眼睛里也满是不可思议：“你干什么？！”

那片浅蓝色的湖泊终于泛起了波澜，打破了一派平静。

沈宴夏达到了一直以来想要的捉弄效果，放在平时她神色间肯定会带着些恶趣味满足了的得意，但现在刚刚一时之下的冲动情绪过去后，她的心头却涌上了一丝慌乱。

——温软的唇被微凉的指尖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