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林安的耳根红了个彻底,她脸上有些恼意,但忍着没有发作,声音比平时低沉些:
“……先登机吧。”
沈宴夏神色讪讪,看乔林安拎起了背包,忙提上自己的包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余光里,乔林安屈起手指,抹了下唇角。
“对不起啊。”沈宴夏说,说话间她悄悄攥紧了另一只空着的手。
乔林安才在没几分钟前说“你不用道歉”,这说明她对人很尊重,也对道歉的话很慎重。她让自己不要轻易道歉,可是,自己却这么冒犯了她。
沈宴夏内心有些复杂,里面各种情绪翻涌着,她对自己的一时冲动感到很后悔。
乔林安“嗯”了一声,音色有些冷,也没再说别的话。
沈宴夏的头不禁更低了些,她想,对方大概是出于良好的家教才应她这一声的。
走到廊桥尽头,将将要踏入机舱时,乔林安说:“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帮我把包放上行李架好了。”
沈宴夏的眼睛亮了亮,忙接过她手里拎着的包。
她们的位置在飞机的后半部分,提着两个包从狭窄的过道一路走过去,不算太容易,但也不太难。
因为她们落座比较晚,长相又比较出众,站在一旁的空姐一眼就看到了她们。
“您好,请问需要帮忙吗?”
沈宴夏这会儿提着两个包,要放上行李架确实有些不方便,于是接受了对方的帮助:“谢谢。”
她将自己的那个包递给空姐,又轻声说了一句:“麻烦您了。”
而后和空姐一起把包都放上了行李架。
乔林安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沈宴夏让至过道一边等着她进去的时候看到她唇角挂着一抹很淡的笑。
沈宴夏:“。”
这是消气了?
——“虽然我坐过很多次飞机,但还真没什么排队的经验呢,”沈宴夏在坐下时忽然想起乔林安在柠州机场排队时的轻声呢喃。
沈宴夏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一个坐过那么多次飞机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乘务人员注意到她们的概率有多大呢?
毕竟她们来得那样晚,周遭的人早已安定下来,且自己左右手还各提着一个背包,怎么看都很是显眼。
沈宴夏脑中浮现出一个大胆得有些荒诞的猜测——
会不会乔林安早就没在生气了,让她拿包只是为了让她不那么愧疚?
她是不是算准了乘务人员会出于良好的职业素养而施以援手?
但很遗憾的是,这一连串猜测的真假沈宴夏都已无从考证。
可如果猜测正确的话,整个事情又显得太过离奇了。
沈宴夏觉得或许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了一点,虽然从很多细节上可以看出乔林安是一个温柔的人,但温柔并不是没有脾气。
被冒犯到了的人不见得还会像平时那样平淡、不显示出攻击性,而且沈宴夏自认自己在乔林安心里的形象应该……不太好。
为什么无缘无故的对自己态度转变这么大,对自己这样好呢?
沈宴夏扶住了脑袋,被这些可能性困扰着,头疼不已。
而一旁的乔林安早已闭上眼睛,似乎对旁边人的颅内风暴半点不知。
沈宴夏转头静静地盯了乔林安片刻,在想,会不会这才是这人真正的报复。
不过,这同样无从考证了。
*
食之无味的飞机餐,疲惫不已的身体,昏昏沉沉的脑袋……
到达柠州机场的时候,乔林安想,这段研学之旅总算是迎来尾声了。
走出机场,登上学校的大巴车前,乔林安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轻轻地拉了一下。
乔林安下意识转身。
约莫七点半的天已经黑下来,几步远的车道上不断有车飞驰而过,留下呼啸的风声,更近一点的大巴车上还时不时传来学生们的推搡打闹声。
一片怎么也算不上宁和的嘈杂背景里,乔林安静静地注视着沈宴夏,开口:“怎么了吗?”
或许是被周围环境衬托的,乔林安此刻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
沈宴夏在对上她的视线时莫名有些慌乱,明明自己已经事先在脑海里排练了许多遍,真要开口时却还是忍不住别开了眼。
她故作轻松,用一种玩笑的口吻道:“也没什么事,之前柏老师不是说我们两个‘关系好上不少’吗,我就想问问你——”
“我们有熟一点吗?”
乔林安长久地沉默着。
就在沈宴夏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准备给自己找台阶下的时候,乔林安很轻地“嗯”了一声,几乎要被淹没在嘈杂的背景音里。
可沈宴夏听见了。
那句没递出去的台阶“哈哈,开个玩笑,我就随口一问,你别当真”卡在喉咙里,梗得沈宴夏喉头发涩。
原来,都是真的。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