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林安在想什么呢？

中午那会儿她听到了沈宴夏和陈思哲的对话，继而知道了前者因为生理期的到来而不舒服。心念一动间，她想起了前不久张姨从老家带回来的红糖，说是她们那个地方的特产、非常正宗，市面上很难买什么的……

总之，再回神她就出现在校门口了。嗯，行动力太强了没办法。

乔林安站门口的时候早过了中午门禁的开放时间，但她因着“市一”的名号，愣是没被门卫大叔拦，甚至后者在目送她远去的时候还为她找好了借口：可能、也许、大概就是这位同学需要买什么东西，或许有什么资料没带——嗯，一定就是这样。

且这位同学走的很急的样子，又一脸无畏的，应该有什么她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吧。

再调出手机里拍的那张新张贴出来的光荣榜的照片——

嗯！这一脸无畏又无所谓的，绝对就是刚刚那位同学没错了！

切出相册之前再看看自己女儿，这次孩子可争气，排在了全校前五十呢！

*

匆匆跑回去找出红糖，又想起上次生日Elen给她送了个保温杯，眼下倒是正好派上用场。

总之这样那样地折腾了一会儿，乔林安差点没赶上体育课集合。

站在队伍里，和沈宴夏隔了一个人。

乔林安在体育委员点人数的间隙里又想到了她捂着肚子的样子，用暖宝宝贴着，应该会舒服一点吧。

于是一解散又大步流星奔向小卖部——她从家里拿了一包自己惯用的牌子的卫生巾，但家里没有暖宝宝——所以得现买。

在小卖部挑选的时候，乔林安看到了陈思哲，那个当下她没来由的担心：她一个人，可以么？

不得不说，乔林安真的是一个直觉很准的人。

甫一出门，她就看见沈宴夏坐在了地上，旁边那俩像素小人认不出来，但用脑子分析不难猜出来是薛净和张信。

迈步在前，分析在后。

慌乱之下脑子好不容易追上她的时候，乔林安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步幅越来越小，短短几次眨眼的工夫，她的大脑已经根据现状完成了信息的总结——

一、薛净和张信在那里，两个人都在。如果情况真的特别危急的话，他们之间早就应该有一个人去找校医、找老师了。以及不管怎么说，那个时候的局面看上去都是一副早就得到了控制的样子。

二、在这样的前提下，她乔林安到底该出于什么样的身份和立场去靠近呢？

——自己过去真的合适吗？

有那么一瞬间，乔林安其实蛮恨的。

恨自己太聪明，聪明到连冲动都做不到彻底，转眼就被一刻不停的思绪追上、再逼停。

又恨自己太理性，理性到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坐在地上，而自己却站在原地——相隔不过一百来米的地方，无动于衷。

好恨，她真的好恨啊！

停下，犹豫不决的时候，翻涌的恨意与自我厌弃又追上她、吞噬她。

然后，抛弃她。

在乔林安将将要迈步的刹那，陈思哲出现了。

于是，她制止了自己，又沉默着让“无动于衷”杀.死.了自己。

对方经过她时带起了一阵凛冽的风，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

走在一条仅她一人的道路上，乔林安将手揣进口袋里，摸到了一个巧克力球。

温热的，还带着她的体温。

“哼。”乔林安笑了一声。

脸上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最后，她把这个巧克力也放进了那个黑色袋子里。

为什么呢？

可能她终于受不了了、要疯掉了吧。

——虽然这巧克力一放好像就暴露身份了，但其实也无关紧要了，毕竟沈宴夏那么聪明，看到保温杯的一刹那就什么都明白了吧。

就当是哄哄自己吧，乔林安想。

将东西交给陈思哲后，她往楼上走。没去天台，天台太冷了，寒风呼啸。

即便乔林安再怎么希望自己某些时候可以愚钝一点，却也不想用这种物理的方法来把自己吹成傻子。

她在靠近天台门的最近一级台阶坐下。

慢慢地将额头抵在膝盖处，放弃抵抗让情绪将自己包围。

再回到教室时，又装作无事发生。

尹依依正被一个问题困扰已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等着乔林安回来问问她的——这个念头在看到对方表情的时候，倏忽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这里有两个人，她们心照不宣、又装聋作哑。

谁都绝口不提自己内心的疯狂与渴望。

「咚——咚——」

可是心跳真的好快、又好重。

真神奇，这两个人偷瞥的余光竟然从来没有交汇过。

*

天气预报说，小年的前一天会下雪。

柠州很少下雪的，如果天气预报准确，那它大概将是这群十六、七岁的学生们在自己家乡看到的第一场雪。

小年，就快放假了啊。

自那节体育课后，到今天——放假的前两天，也还是没见那两位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