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往常一样,随着晚自习放学铃响,人陆陆续续地走出教室,而后又只剩下了某两个人。
乔林发听见椅子被拖动的声音,她置若罔闻,仍看着面前摊开的书本。
脚步声响起来,没有由近及远,而是由远及近。
停在了她课桌旁。
乔林安放下笔,抬头望去。
“……”
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看进彼此的眼睛里了。
这一次谁都没有别开视线,沈宴夏望着那双忧伤的浅蓝色眸子,轻声说:“我让赵叔晚点来接我了,我们聊聊吧,安安。”
这不是一个问句,她没有在询问,她说的是一个陈述句,却一点儿也不显得强势,因为每一个字都说得那么温柔。
“好。”乔林安应下。
她已经没有办法再拒绝沈宴夏了。
并且,她早已摆不出之前那般坚决的态度了。
沈宴夏吸了一口气,食指在课桌上一下下没有规律地轻敲着。
“你说你会去里国,然后再也不回来了……那之后我想了很多。你说得对,我们现在年纪还太小,不应该那么早做出‘爱与家’的决定,我们还有长长的未来……”
“后来思思问我发生了什么,我把大致情况和她说了下……好像忘了问你愿不愿意让她知道你的事,就先自顾自地说了,对不起。”
“没事,迟早会知道的。”乔林安摇摇头,示意她不用道歉。
毕竟出国这事要办很多手续,交很多材料,跑很多趟办公室,是瞒不住的。
沈宴夏停下了敲课桌的动作,手指蜷起来,说:“她听完后对我说了一些话,然后让我觉得,这好像被转变成了一个moment 和 Necessary Happy Ending之间的选择题,我当时选不出答案。直到那天——”
沈宴夏没接着刚刚的话继续说下去,转而问了一个问题:“那天的保温杯,是你的吧?”
“嗯。”乔林安很干脆地应了,脸上也并无惊讶神色。
沈宴夏轻点了下头,开了个缓和气氛的玩笑:“我回去看了一下,全球限量款呢。”她的语气里很刻意的带上了些浮夸色彩,像是想要逗她笑。
乔林安如她所愿地笑了笑:“那是我表妹送我的十五岁生日礼物,她当时说‘祝我又老了一岁,提前送我个保温杯,从现在就可以开始养生了。’”
“然后呢,你说了什么?”沈宴夏带着笑意接话,全然忘记了自己已经十六岁,代入到那句话里,是更应该开始养生的人选。
“我说——”这里乔林安拖了下音,“滚。”
“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沈宴夏眨眨眼,然后捂住嘴笑起来。
哼,谁又没笑呢?乔林安注视着她,眸光似水。
气氛太好,让人想沉溺其中。
但这两个人又总是太反人性……
沈宴夏先收起了笑意,清了清嗓子,说:“这段时间我很难受。”
“你呢?”
乔林安沉默了一会儿,微微偏开脸说:“我也是。”
这好像算是某种示弱,而乔林安,还挺不习惯向人示弱的。
沈宴夏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轻声说:“我现在做出选择了,我要选moment。”
“那天你在天台那儿吧?”
“其实当时我还挺想去找你的,然后拿着巧克力质问你‘诶,乔林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不过那个时候我脑子里太乱了,很多想法在打架……我也怕自己冲动的,你明白吗?”
“居然让你逃过一……”劫。
“劫”字还没有说出来,沈宴夏就被人抱住了。
对方的下巴抵在她肩上,反反复复地说着“对不起”。
沈宴夏张口忘言,她还要说什么呢,她还能说什么呢?
最后只一下下地抚这人脑后的发。
“沈宴夏,”乔林安喊她,“我不要错过你。”
“我只在小事上任性过的,我……”
“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任性一回?”
——只过今天,不管明天,走到哪天算哪天的任性。
此刻乔林安的脑中,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理智,没有打算……
统统都没有了,
只有沈宴夏。
只要有沈宴夏就够了。
她贴近了沈宴夏的侧颈,可以清晰地听到对方说话时的笑音:“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雪。我们一起看雪,好不好?”
却看不见对方发红的眼眶。
乔林安极尽所能地感受着她的拥抱,她的气息,反反复复地确认着她的存在。
“好。”只要和你一起,什么都可以。
这个字眼说出口的刹那,沈宴夏抱她很紧。
这晚她们很疯。
人好像总是在夜里感性,可又何必一直保持理性?
青春嘛,总要有几笔放肆才算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