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九点，乔林安终于醒来。

刷牙的时候她忽然走神，想起高一刚开学那会儿校长的致辞，什么——

“学习好的同学都有严格的时间管理，能够做到每天六点起床，无论是上学还是放假，雷打不动……”

“呵。”乔林安吐掉嘴里的泡沫，笑了一声。

完全是刻板印象。每天起那么早不就是为了有更多的时间完成学习任务？那晚睡不早起不是同样完成了那么多任务？

根本没差，所以用不着早起！

洗完脸后乔林安捞过洗手台边的手机，准备问候一下某位“学习好的同学”。

「你六点起的吗？」

那边不多时回过来一个——

「 ？」

乔林安勾唇打字，可没打几个字又嫌慢，换成发语音：“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那些老古板们说‘学习好的同学总是六点起’，所以特地来打听一下沈同学是不是六点起的。”

彼时沈宴夏正戴着耳机听英语美文诵读，这条语音经耳机播放，藏不住的笑意也一并涌进耳朵里，听得人忍不住蜷起手指，感觉心尖上被一片羽毛拂过。

屈指掩在鼻端，思量片刻，沈宴夏暂停了刚刚由于听语音被打断的、此刻又自动恢复成播放状态的音频，回过去一条语音：

“我七点起的，昨天睡的比较晚，起不了那么早。”

那边回过来一个「哦」。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哦”莫名让人不快。

沈宴夏手轻抚过下颔骨，说：“我刚刚在听诵读，你的消息来的太巧，害我没听完。所以——”

她故意没说完，引那头的人重复。

“所以？”

听到自己想要的反应，沈宴夏稍稍扬眉，接道：“所以接下来你来读。常听吴老师说你英语说得多地道，是纯正的西格腔调……”

“让我见识见识吧。”

乔林安在那边笑了一声，好像喝了口水，声音清冽：“行，你把文章发来吧。然后我们打电话？”略停顿一下，“这样方便你录音。”

沈宴夏也笑了一声，提醒：“那你可要小心了，没念好的话会变成黑历史哦。”

此时乔林安把语音通话挂在了后台，正点着外卖，闻言不甚在意：“不会。”

充满了自信的味道，偏偏说的人漫不经心。

这种于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点傲气，还挺招人喜欢的。

沈宴夏走了下神，乔林安点完单后忽然想起——

她们还没有彼此的电话号码。

“193xxxxx011。”没有前言，乔林安忽然报出这么一串数字来。

沈宴夏虽然意识反应得慢了一点，但她的大脑反应很快——在她意识到那一串数字是什么之前——她就记住了。

“193xxxxx011？”沈宴夏重复了一遍。

“厉害啊，沈宴夏，”那边好像还鼓了几下掌，“苏老师在语文课上总说沈同学记忆多好多好，今天总算是见识了。”

又闲扯了几句，才将语音通话换成普通电话，沈宴夏也真的按下了录音键。

乔林安诵读的那种自然与驾轻就熟感很轻易地从字句间流露出来，轻重音与停顿错落有致，加之本人音色极好，所以这么一通诵读听下来，真像是一种享受。

美文读完，电话里外都静下来，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这种静没有持续太久，沈宴夏听到那边轻浅的呼吸声。

紧接着——

“沈宴夏，不知不觉都过去这么久了呢，我好像还没对你说过一句——”

“其实我很高兴认识你。”说完，乔林安咬了咬嘴唇，又弱弱地补上一句，“虽然可能、也许、大概最开始不这样想吧……但时间过得越久，我越觉得——幸运。”

话末的形容词经过了一番斟酌后才被说出，起初乔林安似乎是打算挑个别的词说，但最终说出口的却是这二字。

“能遇见你是一件很幸运的事，真的。”乔林安又郑重其事地重复一遍，怕那点思虑的时间把她的语气吹得飘忽。

那边沈宴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太突然，第一反应是去检查电话的录音——

松一口气，是开着的。

回应一份真挚的感情是需要精斟细酌的，平日里总是出口成章、妙语连珠的沈宴夏，在面对她，以及她说的这些话时，也是会慌乱且不知所措。

不知该怎么回应才能答到最满。

但，这是述真情，不是讨答案。

所以，乔林安其实不需要沈宴夏深思熟虑后再作答。

她只是，表达她想表达的。

这样就足够了。

沈宴夏喉头发涩的同时，听见乔林安说：“啊，那个什么，我外卖到了，对，我得去拿外卖了。然后，我要挂电话了，拜拜……”

然后通话结束。

沈宴夏心绪纷乱，眨眼过后，她立马去翻备忘录App 里的“通话录音”文件夹。

找出音频，重命名。

「柠中二年 正月初一」

又定定地看了好几眼，确认音频不会突然消失后，沈宴夏终于放下心来。

手机界面切回到桌面页，显示出一张摩天轮壁纸来。

沈宴夏轻轻摩挲手机边缘，唇角弧度渐渐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