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系统一开始就已经用白纸黑字标明了这是个如假包换的单人副本,张伟还是选择坚信自己的判断,以及系统本质上就是个草台班子的事实。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张伟。”
张伟从兜里掏出一瓶药剂,递到了小佩妮面前,笑得十分欠揍。
“这位玩家,你的脸色看上去很差,要来一瓶特效药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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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药还没递过去,“玩家”两个字刚出口,小佩妮又是一口血呕了出来。
这么直观地见到一个活人在自己面前“呕心沥血”,张伟也惊呆了,只好眨巴眨巴眼:“呃……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阿姨,你闭嘴吧,要装无辜好歹也给我有个度。”
小佩妮气若游丝地撑起身子,踉跄着站了起来。像是懒得理张伟一般,她以侠客拔剑的气势从张伟手中用力抽走了那瓶药剂,咬开瓶盖就往嘴里送。
三两口喝完药后,她的身形才终于站稳了些。
自从张伟进来,这间可怜的小单间就成为了风暴的核心。
她那几张旧符纸粘在墙角苦苦支撑着,几乎已经要全部腐烂消弭了。等符纸的耐久度用完,要是不续上新的道具,估计这间屋子的屋顶都撑不过五秒钟,就该上天自由飞翔去了。
“笃、笃、笃……”
这时,张伟和小佩妮都听到了一阵节奏整齐的脚步声。
闷闷的,夹杂在风声里的,粗鞋跟点地的声音。
“他来了。”小佩妮面色一凛,转过头瞪了一眼张伟,“你去床底下趴着躲好。”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再度睁眼的时候,她的瞳孔已经变成了极浅的灰白色。
“我决定,要撒一个弥天大谎。”
她盯着门口,嘴中念念有词,声音很低很轻,显然不是说给张伟听的闲话,而更像某种神秘仪式开始前的祷词。
“在这个世界里,这个谎言将只有我和张伟知道。秩序与真理建立于她者的谎言之上,因为天地无言。保佑我,谎言成立。”
小佩妮全神贯注地飞速默背完,又将双手交叠在胸前,做了个类似于掏心的动作。不知为何,这一系列“仪式”看得张伟有些毛骨悚然。
门外传来有人拧动门把手的响动,她将灯吹熄,主动打开了门。
雾气如潮水一般淌进了屋子里,一下子淹过了小佩妮的脖子。她看清了门外的人,恭顺道:“维维安管家?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
安德烈没有开口,径直走进屋内,开始四处翻箱倒柜。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丢东西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她接连抛出问题后,又状似不经意地惊叹道。
“管家,您走路的姿势和身形实在太像人了,搞得我总是下意识看错呢。白天时,您明明还不是这样的。”
听到她说自己像真人,安德烈顿了顿,停下了脚步。
“真的?”他带着笑意说道。
这声线,听得床底下的张伟一阵恶寒。他尽力夹着嗓子,模仿着男性刻板印象里的女性人类形象。
简直就像一个男人穿着裙子、高跟鞋和丝袜,留起长发,做起美甲,将一切刻板的女性符号穿戴到淋漓尽致后,还要向一位真正的女人提问:怎么样,认不出我是男人吧?
“当然是真的!”小佩妮笑了笑,“那么,您到底是来找什么呢?”
“我来找一个女人。”安德烈说道,“伯爵受袭击那天晚上,独自活了下来、被关在三楼客房里的女人。”
“噢,原来如此。她叫什么名字?”小佩妮没有将话题聚焦回自己的房间,而是顺着继续往下问。
安德烈回答:“我不记得。下人这么多,我怎么可能记得住全部人的名字?”
“据我所知,管家,她已经离开庄园了,就在今天傍晚。我亲眼看到她偷偷溜出去了,只是当时已经接近八点钟,我才没有及时告诉您。”小佩妮有些忐忑地微笑道。
安德烈皱起了眉头。
“怎,么,可,能?”
他几乎是蓄着力地,将这四个字反复咀嚼了好几遍,才食而无味地吐了出来。
他在怀疑。
小佩妮的面色比刚才还要发白,但她并没有显得慌乱无措。
谎言成立的第一步,虚假与错误。
第二步,是微小的信任尝试。
这些过程都已经完成了。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步——
不断扰乱事实和虚构之间的记忆,加深印象。
“这是真的,您记错了。她是前天才到庄园的,对不对?我和她就住隔壁,她和我偷偷说过,她想回家。今天傍晚,我亲眼看到她趁着没人,从庄园正门溜走了。她什么都没带,也许包袱和行李都还在房间里呢。”
小佩妮流畅地说完,继续不动声色地维持着笑容,然后艰难地将嗓子里返上来的锈腥味咽了下去。
秩序和真理建立于她者的谎言之上。
安德烈虽然还是充满狐疑,但找不到任何证据来驳斥她。
当一个人在产生怀疑的同时,也产生了抑制自己去怀疑的冲动——那么,这就叫做相信。
最后,安德烈走出房间外,带着他所不自觉的相信,焦躁地甩上了门。
谎言,成立了。